第9章:水映沙鸥

韩德让略一思索,答道:“此事我倒未曾留意……”

王冀点了点头,正色道:“二哥,小弟先前请你散布的赵匡胤即将挥师北上的谣言,如今已不必再传;当务之急,乃是全力围剿五仙教,务必斩草除根,不留丝毫余地……斜轸将军,小弟久闻休哥将军赞誉您勇猛无双、用兵如神,此番兵马调度,还需多多仰仗将军之智勇!”

耶律斜轸闻言,亦是拱手道:“叔父对王公子赞不绝口,言你才情横溢、智计百出;加之今日皇上召见,公子不仅能安然无恙而归,更被封为招讨使,足见公子乃是人中龙凤,末将自是心服口服……”

夜已深,众人见过韩匡嗣后,便均归各自客房休息。

且说那韩匡嗣闻得众人前番于山林间遭五仙教暗算之事,嘴角微扬,笑道:“如此观之,王公子与张姑娘之间,必有天定良缘;若非如此,张姑娘身陷危难之时,王公子又何来舍生忘死之勇呢?”故而,韩匡嗣虽是汉人,却也不顾那诸多繁文缛节,索性将二人安顿于同一屋檐之下,共居一室。

韩匡嗣甚至放言说:“张姑娘双亲已逝,王公子之身世亦是不同寻常,若二人欲结秦晋之好,老夫愿挺身而出,做那牵线搭桥之人,为二位主持这桩美满姻缘……”

夜色如墨,王冀已安然歇于锦榻之上,忽闻张嫣请韩府下人抬进一只硕大的木桶,又取来新裁制的衣裳与袜履,更有那娇艳欲滴的花瓣,轻轻洒落于木桶之中,水汽袅袅上升,香气缠绵悱恻——自出幽都之后,一路颠簸流离于荒山野岭之间,张嫣的沐浴之念,早已是按捺不住了。王冀戏言道:“不知晚生可有福分,与姐姐共浴此桶,同享这月下良辰、花间美景?”

张嫣道:“你这冤家,既有雅兴,那便一同入浴,做一对逍遥于水波之上的鸳鸯便是……”言罢,她已轻解罗裳,缓缓步入那温热的水中。王冀亦褪去衣衫,步入木桶之中;然而,此刻的他,心中却泛起一股莫名的哀愁,思念起那穿越之前的爱人:往昔时光,他与爱人共浴的场景历历在目。

“不知小欢此刻正在做些什么?是否也在思念着我?是否因我的失踪而焦急万分?是否已报了警?警方又是否有了一丝线索?即便他们发现了我的穿越,又能如何呢?终究是无法将我救回的吧?”

王冀的目光又落在了眼前的张嫣身上:“倘若真有那么一日,我能穿越回去,我是否应该带走张嫣呢?她本不属于那个二十一世纪的世界,若带她走,我又能给予她什么呢?可若是不带走她,她对我情深意重,我又怎忍心残忍待她?”

时值此刻,诸多情愫交织于王冀心间,令其苦闷难当,欲放声高呼,却又硬生生地将那股冲动压下。张嫣眼尖心细,已然察觉到王冀情绪之波动,却对其心中所思之事浑然不知。而此刻的张嫣,俨然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情态娇媚。

张嫣轻轻拨弄着浴桶中漂浮着缤纷花瓣的热水,见王冀静坐水中,宛如木雕泥塑,浑然忘我,心中暗自思量他究竟在思索何等事物。随即,她将王冀揽入怀中,道:“李太白曾有诗云,‘何时一相逢,共解罗裳结’,你我二人罗裳已解,是否该行那‘欲语还休’之事了呢?”

王冀从沉思中惊醒,依偎在张嫣柔软的怀抱中,笑道:“长夜漫漫,何须急于一时?且看这水中倒影,你我二人非但不似鸳鸯,反倒似那两只沙鸥——每当我触碰到你,你便娇嗔躲避,这不正是‘沙鸥久别避人亲’吗?”

“‘沙鸥久别避人亲’?你我之间,又何曾有过久别?”

“自前世离别,直至此刻,方能‘软玉在怀香满袖’,岂不是久别重逢?”

“既已是‘软玉在怀香满袖’,王公子是否要‘春色撩人花自开’了呢?”

言罢,王冀、张嫣二人便于木桶温汤之内,“沙鸥缠绵于波上,翡翠相依于笼中。”

忽而,王冀闻得张嫣轻吟微喘,便心旌摇曳,牵张嫣出浴桶之外。张嫣轻取丝巾,拂去身上水珠。而后,二人至榻,只见:

“莺啼燕语绕群芳,

潋滟春光倚绣床。

轻抚梅花轻弄蕊,

风声短促雨声长。

红烛摇曳心思乱,

露水温存润海棠。

更有擎天韦陀杵,

放进神仙洞里藏。”

云雨初歇,张嫣揽王冀入怀,道:“你这冤家,有了这份深情厚爱,只怕嫣儿那苦心孤诣修炼的‘天地素心诀’,也要更上层楼了……”

“吾之词笔,恐怕也将因姐姐今夜的似水温存,而更加婉转绮丽……”

“那我便为公子执砚研墨,请公子赋诗一首,专写你我二人今夜,可好?”

“让我和姐姐一同研墨,用墨香写就这月下风流……”

张嫣轻移莲步,取出文房四宝,细细置于案上。王冀左臂环着张嫣腰股,右手执笔;正欲挥毫,却闻得张嫣言道:“公子,嫣儿欲邀你再赴一次那云雨之巅,你可愿将我这红尘中人,细细描摹进你的诗词之中,让世人皆知你我情深?”

王冀闻言,便欺身向前探寻幽谷深处,同时笔下生花,填写出了一首《水龙吟》:

“楼头明月楼前蕊,一枕悠然春睡。

浩瀚星辉,几声呢喃,薄云初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