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声刚过,代国公府的重檐下已次第亮起绢灯。朱漆大门缓缓闭合,将长安城的喧嚣隔绝在外。府内回廊曲折,侍女们手捧鎏金食盒,踏着青砖上摇曳的灯影,无声地穿行于重重院落。
正厅内,云母屏风映着烛火,将四壁的《凌烟阁功臣图》镀上一层流动的金晕。紫檀木案上陈设着银鎏金葵花盘,盘中炙鹿脯蒸腾着热气,雕胡饭混着蒲陶酒的芬芳在暖阁中氤氲开来。
代国公谢恺端坐主位,一袭靛青常服衬得眉目如刀。左侧席上坐着夫人-长乐郡主执匕分鲙,刃光闪过,雪白的鱼脍如蝉翼般铺在冰鉴上——这是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嘉鱼。
“夫君。“长乐郡主忽然停箸,眼角余光扫过厅角垂首的侍从,“今日潇儿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食不言。“谢恺截住话头,却将一箸驼峰炙夹入夫人碗中。侍立的老仆立刻挥手,十二扇描金屏风后的乐伎们忙拨动琵琶,一曲《春莺啭》恰到好处地掩去了所有机锋。
夜色渐深,府中灯火渐次熄灭,唯有书房窗棂仍透出一片昏黄。谢恺负手立于紫檀案前,案上烛火摇曳,映得他眉间沟壑愈深。不多时,长史闵煜轻扣门扉,得了应允后,方才躬身入内。
谢恺将密信推至案边,闵煜双手接过,细细阅罢,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沉吟片刻,终是摇头道:
“国公,此事蹊跷。陆镇安虽是国师上官渝的闭门弟子,但说到底不过一介军中新秀,何至于让密侦司如此紧盯?”
谢恺眸光微冷,指尖轻叩案面,缓声道:
“你可知,密侦司虽明面上隶属兵部,实则由长公主暗中执掌?”
闵煜神色一凛,低声道:
“长公主深居后宫,极少露面,但陛下对她信任有加,朝中大事,兄妹二人往往共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