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眼神在殿内逡巡,最终落在紧闭的雕花窗棂上。朱高炽见状,挥退了侍立的小太监,殿内顿时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这里没有外人,"他指了指身边的锦凳,"坐下说吧。"
女子突然伏地叩首,云鬓上的珍珠钗撞在青砖上发出轻响:"臣妾……是先帝安贵妃的从妹,姓赵名妤,来自朝鲜汉阳城。"
"安贵妃的表妹?"朱高炽猛地坐直身子,指尖掐住她的下巴。
烛光下,这张脸确实与记忆中那个太妃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澄澈好看的杏眼,只是少了些狐媚,多了份清澈。
"你姐姐国色天香,你也生得这般标志,"皇帝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为何先帝没看上你?"
赵妤垂眸抚弄着裙摆,语气带着一丝怅惘:"臣妾先祖本是大宋宗室,靖康之变后逃往高丽。姐姐被选入大明宫廷时,臣妾还小,是后来姐姐做了贵妃,说一个人在宫里寂寞,臣妾被送来。"她顿了顿,指尖绞着裙上的缠枝莲纹,"只是臣妾性子直,说话不懂得拐弯,姐姐总说'若让陛下见了,怕是要被你这直肠子气死'。"
朱高炽忽然笑了。老爹朱棣的暴脾气,满朝文武谁不清楚?有次翰林院编修写错一个字,都被他罚去戍边。若真让心直口快的赵妤侍驾,怕是开口几句就被拖出去杖毙了。
朱高炽松开手,靠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你是如何到了张皇后手里?"
赵妤身子一颤,抬头时眼中已泛起泪光:“先帝驾崩后,皇后娘娘去见了表姐一面,当时表姐就说,自己在这个宫里还有个我牵挂着放心不下。于是皇后就把我带在了她的身边。”
殿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三更天。朱高炽看着赵妤发间那朵新鲜的白兰花,忽然想起郭贵妃最爱戴茉莉花,说那是家乡的花。如今茉莉花谢了,白兰花却开得正盛,这紫禁城的后妃更迭,倒像是应了那句“花开花落自有时”。
"起来吧。"朱高炽叹了口气,挥退了想为他宽衣的赵妤,"今夜朕想独自待着。"
朱高炽失落的回到寝殿,赵妤则被两个宫女带着来到偏殿。
朱高炽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殿内的空气都变得陌生起来。
郭贵妃的气息还残留在锦被上,而一个来自朝鲜的女子,却带着张皇后的印记走进了他的乾清宫。朱高炽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王淮禀报郭贵妃死讯时那闪躲的眼神,想起张皇后那句“有些事不必深究”——原来在这深宫里,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带着各自的盘算,就连这看似无辜的朝鲜女子,也是权力棋盘上一枚早已被摆好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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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乾清宫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朱高炽摸索着点燃床头的宫灯,昏黄的光线里,他看见案几上放着郭贵妃未绣完的龙凤呈祥锦帕,针脚还停留在龙目位置。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丝线,忽然想起郭贵妃说过,龙的眼睛要用黑曜石才够有神。如今人去楼空,唯有这半幅锦帕,还留着她未说完的话。
赵妤在偏殿的软榻上辗转反侧,她想起张皇后临走前的叮嘱:"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