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毒神色痛苦,只略摆一下手,再说不出话来。
冷月影立时吩咐道:“连椅子抬着,送东方天尊下去休息。派十个人日夜不离在门外值守,要丹药茶水饮食即刻送到,不得怠慢。”
沈冲天与百里诺、文惜宝目送无毒离开,再回头看时,几案上三只香炉已空,香灰不知去了何处,三张符篆平白被灼毁,只余些许黑灰在原地。冷月影适时指挥侍卫兵丁重新牢牢护持住大香炉,打扫收拾残局,看下人来来往往,秩序不乱。
冷月影这才放心,与沈冲天喃喃解释道:“只因他来自地府最深一重。上面的斧斫火烧之刑只是难看,真正难受的是最底下,那里无声无色、无嗅无味、无感无觉,周围似无形却冲不破,似有形却不可触,才是在仙凡两界犯下重罪的最终归处。”
“那些不知滚过多少道刑罚的伤躯残魄,初进去时浑身只是难受不安,又似寒冷入骨,又似恐惧出骨,间杂高山压胸般憋闷,五官空虚无处释放。即便我仙家身躯,没有些魄力胆识的,不出三五日便会疯狂,待一腔气力发泄枯竭,只剩终日浑噩,非生非死,被最底的阴晦气层层包裹其中。”
“凡俗曾云‘仙家一日,地上一年’,概指仙家不问生死,归化大道,与天地同寿之意。可后面还有一句却是实实在在的,‘地上一时,地府一年’。他至今已被关押数万年,若以地府论,久远不可计数。你只见残魂,却不见他周身包裹的亿万年阴晦气所结沉重厚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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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毒真正聪明乖觉之处,正是他稳坐不动。若他又是掐诀,又踏罡步,拘符遣兵,动气导形,势必惹动阴晦气,平地生波澜,不但这房屋中所有人,甚至大宅中一众老少都不能免,俱被阴晦气所伤。他以自身修为静悄悄钻透阴晦气茧壳,又不伤残魂半分,还能攒聚周遭天地至纯精气修复残魂,令他恢复神思,重新开口,其修为之深已不可估,劳累亦属正常;若换别个,早被阴晦气反噬,性命身躯都不存,哪里还有劳累。”
说完,他似意犹未尽,又缓缓道:“若是我,宁愿跳殁神井,神魂俱灭,绝不留残魂残躯遭如此践踏。”
几人都彻夜未眠,白日间勉勉强强闭目养神,恍惚就到午后。眼看着日向西坠,冷月影终于打起精神,想着去探望无毒,谁料走到无毒所居房间外,就看到沈冲天的侍从也在房檐下寸步不离守候着,思忖一番,大大方方进了屋子。
无毒精神恢复许多,身子仍虚弱,半卧床上与沈冲天有说有笑。见到冷月影,无毒笑道:“才提到你,你就来了。我与冲弟正商量一个方法,想讨主人的示下。若依着我昨日的法子,实在太过耗费神力,进展又慢,想着借用冲弟的盲猊蛇吸取阴晦气,有我之前打开的小小缺口,阴晦气能更快散尽,萧氏残魂也能更快清醒复言。”
冷月影不放心问道:“残魂比烟雾、阴晦气差多少?”
无毒道:“盲猊蛇只是傀儡,由我控制心智,牵动指挥进退。无非‘小心’二字,适可而止,宁可不成,绝不出错。”
仍旧是入夜之后,沈冲天取出盲猊蛇,冷月影则按照无毒指示,指挥下人腾挪开房间一应摆设,露出正中大片空地,大香炉仍摆置正中,四围地上以朱砂画下一个极大的符阵,按星宿排列十七盏小灯,下镇朱砂符纸。
待一切布置完毕,无毒立于院中盯着头顶星辰掐算时辰,等时辰一到,星辰就位,立时回去房间,命侍从熄灭中堂一应灯火,紧闭门窗,将盲猊小蛇置于巽位,他自己执剑站稳震位。冷月影与沈冲天等众人早退立墙角,一时盯紧无毒一时看看中央香炉,心中忐忑万分。无毒脚踏罡步施功运气,口中念念有词,十七盏红黄灯火忽然都变作紫黑凛冽之色。
文惜宝伏在百里诺耳边,悄声解释道:“这个我知道,这是幽游冥火。”
百里诺亦惊诧道:“我在通天台见识过,他要引动九重灵炁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