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惜宝踌躇不决,小心问道:“今日既然义父提起,宝儿也冒昧问一句心底的疑惑,为何当年您和我父亲一样的罪名,您能安然无恙返回天狼,文家却要背负所有罪责,抄家灭族?”
沈冲天平静回答:“知道我俩的区别在哪里吗?我是天狼王爷,是奉旨到中原的迎亲使,而你父亲是平民。我没他有钱,他没我有权。中原的官员杀了平民,保住王爷,换来两国和平,赢得政绩,还得到平民的钱,何乐不为!”
惜宝忽然忿忿不平:“这就是人人挤破脑袋都想争夺的权势?!”
沈冲天仍旧保持平静:“对,这就是可以让人为所欲为的权势!好孩子,这可不是你该感慨的话。别忘了,你十五岁西征还朝,功成凌云阁,敕封大将军,而更多的人,拼杀一辈子,连个百户都挣不上!真是因为你有勇有谋,战功卓着,还是因为你是齐王的义子?你能耀武扬威、策马出入皇禁,甚至敢在皇宫大内打架,事后只是被关在家中抄了三个月的书。你见过的,得到过的,是多少人拼尽一生,甚至三生,都想不出来的,这也是权势!你亲率数万御林军,包抄所有柱国世家府邸,朱笔一挥,法场血流成河,朝堂一扫而空,你的凌人盛气,对方的颓废败势,这些都是因为权势!”
惜宝耷拉着脑袋:“义父,我不知该怎么说,忽然之间觉得心中十分矛盾,很困惑。”
沈冲天听着语气,安慰道:“好孩子,这就对了!”
“啊?”
沈冲天语气和缓地开解道:“你享受过权势的便利,也亲历过权势伤人远胜刀剑。权势就是这样,它一边哄着人,一边暗暗寻找人身上的小缺损、小伤痕,逐渐扩大,不见血,不觉痛,甚至感觉有几分舒适安逸。终于,一个人从皮肉到心神,慢慢被它吸食榨取干净,权势借此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诱人,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你能感觉困惑,是因为你开始醒悟,苦于为权势所累,只是寻不到出路。慢慢地,随着你的心神逐渐清醒,心思逐渐透彻,权势也罢、金钱也罢,在你身上,它只是一件工具,就如同吃饭用刀箸、睡觉用枕头一样。没有人会牢牢抓住枕头不松手,也没有人会挤破头去争抢一只枕头,更不会有人明明不需要,却背着枕头到处走,到处炫耀,那是一种负累!”
惜宝干笑:“义父今日这样劝我,不怕我丧失斗志,变得浑浑噩噩?”
沈冲天欣慰笑道:“整日浑浑噩噩的人,不会因为一句话如此,而是本来如此。通透的人只会更加通透!我今日对你说这番话,是因为后面很多事情都要你自己去做,义父只是坐在后面,起个提纲挈领地作用。估计在不远之日,你就要独当一面,离开义父和沈家,成为文家真正的当家人。义父信你的本事,只是担心,生怕你重蹈我同你父亲的覆辙。那种教训实在太过惨痛,不忍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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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下惜宝,沈冲天将瑞绮阁那些还健在的老人都聚在一起,向大家询问京城和周家近况。
从前的一位老掌柜笑呵呵道:“当年咱们瑞绮阁在京中独树一帜的时候,周家才刚刚站稳足跟。只凭着沈当家的本事,要不是出了一连串的事情,文家又怎会趁虚而入,更不要说那个周家!”一句话迎来几位老人一片附和,惜宝在一旁听得有些尴尬。
沈冲天不动声色地打住话尾,问道:“如今周家在京中如何?”
老掌柜讥笑道:“周家,若是周良还在,自当别论。没有了周良,剩下三个儿子,不值一提!当年,周良带着下面三个儿子,在京城众人口中就有一比,被唤做‘一虎带三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