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心头纷乱翻涌。
想起她还是裴殊窈时,这人温润体贴、事事周全,待她极尽温柔,从未有过半分为难与苛责。
可此刻,她才真正窥见他的另一面——这才是身为顶级世家公爵府嫡长孙的本色。
心思缜密、冷静自持、洞察人心,不动声色间步步紧逼,气场沉稳慑人。
厅中已有不少人察觉这边异样的静谧,原本热闹的说笑声悄然淡去,数道探究的视线再度投递过来,落在二人身上,带着好奇与打量。
众人目光灼灼,崔令窈避无可避,已然没有丝毫周旋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慌乱,收敛僵硬的神色,微微俯身,压着极低的嗓音,字字清晰道:“公子若肯搭救我离开王府,我必如实相告。”
危急关头,她下意识摒弃了奴婢、妾身这类卑微谦辞,坦然用了一个“我”字。
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奴婢的恭顺谄媚,亦没有刻意逢迎的柔媚姿态,只剩下坦荡直白的诉求。
这般反常的模样,尽数被心思敏锐的沈庭钰捕捉眼底,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他愈发确定,此女处处透着诡异。
身为供人取乐的席间侍姬,她抚琴失色、不擅靡音,全无风月女子的柔媚逢迎之态。
被人当众揭穿谎言,不慌不怯、不求饶狡辩,心性远超寻常卑微婢女。
尤其,她举手投足的仪态气度,端庄自持、落落大方,丝毫不在京中精心教养的世家闺秀之下。
处处皆是矛盾。
若平王府当真耗费如此心力,精心栽培她,那必然会当作拉拢朝中重臣的重磅筹码,绝不会如此轻易,拿来伺候长乐侯世子这般尚未掌权的世家后辈。
更不会随意丢在宴席间,供人随意打趣取乐。
种种违和之处交织重叠,让沈庭钰彻底笃定,眼前这名女子,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她的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与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