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素色衣裙,不似席间舞姬那般薄纱露肤、极尽妖媚,指尖干净白皙,未染半点艳色蔻丹,周身气质清冷沉静,温婉又自持,全然不像是刻意逢迎、供人取乐的陪侍美人。
酒液澄澈,缓缓注满杯盏,无半分洒漏。
崔令窈双手轻轻托住酒杯,稳妥递到沈庭钰面前,抬眸轻声道:“多谢公子。”
席间众人见状皆是微微一怔,暗自觉得新鲜。
寻常侍酒美人,无一不是百般讨好、谄媚逢迎,恨不得极尽柔媚笼络人心,从未有人刚一落座便向宾客道谢,这般沉静恭顺的模样,反倒格外别致。
沈庭钰眸光微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伸手接过那杯酒,嗓音清淡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认识我?”
他从未忘记方才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底那一抹真切又猝不及防的错愕。
那神色绝非初见陌生人的拘谨惶恐,反倒藏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慌乱与诧异,复杂又真切。
更让他心绪微动的是,这眼神莫名熟悉。
两年前,他在一场世家宴会上,曾在一位初次相见的姑娘眼中,见过一模一样的错愕怔然。
那独特又古怪的眼神,让他时隔两载,依旧记忆清晰,分毫未减。
面对他直白的问询,崔令窈心头微愣,转瞬便压下眼底的异动,神色自然从容,垂眸温顺解释:“公子先前来平王府,奴婢有幸,曾远远瞻仰过公子风姿,故而认得。”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庭钰握着酒杯的修长指尖,无意识地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方才还浅浅含着暖意的眼眸,瞬间暗沉下来,眸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深邃思绪,周身淡淡的温和气场也悄然褪去,覆上一层浅淡的疏离与沉冷。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满堂宾客,静静落向上首端坐的平王世子,沉默良久,唇瓣紧抿,始终未曾开口一言。
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暗交错,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周遭热闹喧嚣的笑语,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满堂宾客的目光早已悉数收回,再度沉溺于宴席的嬉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