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对着林砚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跟着等在门口的妈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走出去很远,还挥着小手跟他喊“谢谢叔叔”。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两个孩子软糯的嬉笑声。
林砚洗了洗手,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到窗边,从身后轻轻抱住了苏萤,还有她怀里的小念萤。
他低头,温柔地吻了吻苏萤的侧脸,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和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身上的奶香味,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人间烟火。
曾经的他,背负着守钟人一脉跨越数十年的执念,行走在黑暗里,全世界都忘了守钟人的存在,忘了他们曾为这个世界付出的一切。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最终只会像历代守钟人一样,燃尽自己的生命,守住那座钟摆,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时光里,不被任何人记得。
可他遇见了苏萤。
她像一束光,劈开了他无边的黑暗,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活下去的意义,给了他如今这满院的茉莉,满室的欢笑,和触手可及的安稳幸福。
苏萤察觉到身后的温度,放下手里的绘本,转过身,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宇间淡淡的褶皱,轻声问:“累不累?修了一下午了。”
“不累。”林砚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她怀里已经困得打哈欠的小念萤,小家伙窝在爸爸怀里,小手依旧攥着那只萤火虫木雕,蹭了蹭爸爸的胸口,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林望安也懂事地放轻了脚步,拿着风车,轻手轻脚地跑到里屋,去给妹妹拿小毯子了。
夕阳正一点点往西边沉下去,橘红色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整条老巷,透过木格窗,洒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苏萤靠在林砚的怀里,目光落在工作台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子,盒子已经有些生锈了,是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从柜子最里面翻出来的。
而盒子里,放着的,是那盘开启了他们所有故事的录音带。
就是这盘录音带,七年前,被林砚从守钟人地堡的废墟里找出来,打开的那一刻,所有被时光掩埋的真相,所有藏在暗处的阴谋,所有跨越了数十年的执念,全都轰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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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从打开这盘录音带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彻底偏离了既定的轨道,走进了无数的生死危机,无数的颠沛流离,无数次差点就永远离开了她。
苏萤看着那盘录音带,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林砚,你后悔吗?”
林砚低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疑惑:“嗯?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打开了这盘录音带。”苏萤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如果当年没有打开它,你就不会被卷进那些阴谋里,不会经历那么多生死危机,不会一次次站在悬崖边上。”
林砚听完她的话,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后怕与心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怀里睡着的小念萤轻轻放进旁边的婴儿床里,盖好儿子拿过来的小毯子,然后转过身,伸手紧紧抱住了苏萤,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茉莉香。
他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像许下了一场跨越一生,甚至跨越生死的誓言。
“不后悔。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
“以前,我总觉得,人活这一辈子,存在的意义,是留住痕迹,是守住传承,是被全世界记住。”
“我是守钟人,我的使命,就是守住那座钟摆,守住这个世界,哪怕最后粉身碎骨,哪怕最后被所有人遗忘,我也必须去做。”
“那时候我以为,只有被全世界仰望,被历史记住,才算真正的存在过。”
“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存在,从来都不是被多少人知道,不是被多少人仰望,不是在历史上留下多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捧起苏萤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里满是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刻进她的灵魂里。
“真正的存在,是有一个人,把你刻在骨子里,记在灵魂里,把你的喜怒哀乐,放在心尖上。”
“无论你在哪里,是生是死,是风光还是落魄,她都会等着你,陪着你,念着你,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苏萤,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你记得我,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永远存在,永远都有归处。”
“如果当年没有打开那盘录音带,我不会走到这条路上,不会遇见那个在暗夜里,拼了命也要拉着我往前走的姑娘,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
“我宁愿经历一百次生死危机,也不愿意这辈子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苏萤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听着他的话,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笑着,转过身,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这心跳声,在无数个暗夜里,是她唯一的底气。在无数个绝境里,是她撑下去的勇气。
如今,在这安稳的烟火日常里,是她一辈子的归宿。
“林砚,我也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永远记得你,永远把你放在心尖上。你永远都有归处,我就是你的归处。”
林砚紧紧抱着她,低头吻去她脸上的眼泪,温柔地吻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嘴唇,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珍重而虔诚。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下了地平线。
橘红色的霞光渐渐褪去,深蓝色的夜幕,一点点铺了下来,漫过了整条老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