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萤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她死死地盯着周修明,盯着他脸上那副天衣无缝的悲愤表情,心里却越来越冷。
她想起了父亲苏振邦留在日记里的那句话:“最可怕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拿着枪站在你对面的人,是笑着给你递糖,却在你转身的时候,把刀捅进你后心的人。”
她不信周修明。
哪怕他的证据天衣无缝,哪怕他的表演无懈可击,她也不信。
因为她太清楚,背负着叛徒的骂名,活在阴影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她的父亲,就是这样,背着骂名活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能洗清自己的冤屈。
而就在这时,陈敬山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肩膀都在剧烈地颤抖,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了29年的血和泪,带着无尽的嘲讽,带着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近乎疯狂的释然。
整个控制室里,只有他的笑声在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周修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厉声喝道:“陈敬山!你笑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狡辩?”陈敬山终于停下了笑,他抬起头,看向周修明,眼里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
“周修明,你演了29年的慈眉善目,演了29年的受害者,演了29年的悲情英雄,不累吗?”
他放下了手里的枪,抬手在控制台上,缓缓输入了一串长达18位的密码。
那串密码,是29年前,林陆则在实验室爆炸的前一夜,用公用电话打给他,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的,他记了29年,刻在了骨子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随着最后一位数字输入完毕,主屏幕上的伪造文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泛黄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手稿扫描件。
手稿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独有的锋芒,落款处,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周修明。
日期,是1996年7月13日。
归墟计划正式立项的前三个月。
手稿的标题,赫然是——《论人类意识集体升格的可行性与路径规划》。
当看清手稿里的内容时,整个控制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一样。
手稿里写着:
“人类文明的终极困境,从来都不是来自宇宙的天灾,而是来自个体意识的混乱与无序。”
“战争、饥荒、屠杀、灾难,世间所有的恶,皆源于个体意识的自私与不可控。”
“人类文明想要延续,想要完成终极的进化,就必须摒弃混乱的个体意识,构建一个统一、有序、可控的集体意识网络。”
“覆盖全球的意识屏障,将是这一伟大构想的唯一载体。我们将以‘近地小行星撞击危机’为契机,说服高层立项,调动全国最高级别的资源,构建这道屏障,将全人类的意识,纳入这张无形的网中。”
“17名核心研究员的意识,将作为屏障的初始核心,完成第一阶段的意识融合测试。”
“待屏障稳定运行后,逐步将全人类的意识,接入屏障网络,最终实现全人类意识的统一与升格。”
“届时,世间再无战争,再无苦难,再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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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将成为这一新文明的唯一核心,唯一的造物主,唯一的神。”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的眼睛里,烫在所有人的心上。
站在周修明身后的安保人员,握着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刚刚还在声讨陈敬山的内鬼,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色惨白。
周修明脸上的悲愤和痛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慌乱,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狠厉。
他厉声嘶吼道:“这是伪造的!陈敬山!你伪造我的手稿!你血口喷人!”
“伪造?”陈敬山冷笑一声,又输入了第二串密码。
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份由国家最高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笔迹鉴定报告。
鉴定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送检手稿的字迹,与周修明1996年同期书写的《归墟计划立项申请书》字迹,完全吻合,书写用纸、墨水的年代,均与1996年的时间节点完全匹配,不存在任何伪造、变造的可能。
“周修明,你真以为,林陆则当年,真的那么信任你这个恩师吗?”陈敬山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字一句地,狠狠扎进周修明的心脏。
“他是你最得意的学生,也是第一个,看穿了你这副慈眉善目之下,藏着的疯狂野心的人。”
“这份手稿,是他在你的办公室里,偷偷复印下来的。”
“在归墟计划正式启动的前一天,他把这份手稿,交到了我的手里。”
陈敬山的眼前,瞬间闪过了29年前的那个雨夜。
林陆则浑身湿透地冲进他的宿舍,把这份手稿拍在他的桌子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跟他说:“敬山,我看错人了。”
“归墟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如果我和婉清出事了,你一定要拿着这份手稿,替我们,替16个兄弟,讨回公道。”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林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