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从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陈情说道:
“西北苦寒,人丁稀少,焉能产出如此巨量黄金?即便这些年,西北商货行销天下,获利颇丰,但其供养数十万安西新军,制造那匪夷所思的军械武器,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收支相抵,能有结余便已是奇迹!何来万吨黄金储备?”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派员前往西北,核查其黄金储备!若其拿不出实证,便证明此乃一场意图搜刮天下财富的惊天阴谋!当昭告天下,禁绝‘唐币’,并严惩西北王,以正视听,安天下之心!”
杜从的奏请,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臣附议!此事关乎国本,不可不察!”
“西北王此举,与强盗无异!请陛下明鉴!”
朝堂之上,群情激奋。
这些朝臣,大多出身世家门阀,李唐的货币改革,直接损害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
他们积累了数百年的金银财富,岂能甘心换成一堆随时可能作废的纸片?
李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也怀疑。但他更清楚,李唐不是个疯子。他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着严密的逻辑和强大的实力作为支撑。
从收复安西,到商品倾销,再到如今的货币改革,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会用一个轻易就能被戳穿的谎言,来赌上自己的全部声誉和基业吗?
李纯不信。
可满朝文武的压力,他又不能无视。
核查黄金储备,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但这其中,又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派谁去?怎么查?
若是查不出,朝廷威严何在?
若是查出了……那便更可怕了。
一个拥有如此恐怖财力的藩王,他想做什么?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就在李纯心中权衡利弊,犹豫不决之时,一个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陛下,臣以为,户部尚书所言虽有理,但操之过急。西北王于国有大功,其人行事,向来匪夷所思,却又每每成功。我等不能以常理度之。”
说话的是神策军中尉吐突承璀璨,他是皇帝的心腹宦官,也是朝中少数能冷静看待西北问题的人。
“依奴婢看,此事不妨顺水推舟。既然西北王敢夸下如此海口,我等便派出一支规格最高的使团,带上最好的工匠、算师,光明正大地前去‘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