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下是那张已经布满细碎标记的沙盘。
“三枚重铸好的界桩铁模,带走。”
王璇玑的手指轻轻点在成德辖下的三个县城,“不必深藏,直接置于官仓门前。告诉那里的流民,这是新军给他们的‘定心丸’。”
张九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铁模在麻布下透出一股新锻的余温。
他知道,这不只是铁块,这是在王承宗的腹地扎下的钉子。
次日清晨,成德南宫县。
官仓门前的青石板上,三枚暗青色的铁模赫然伫立。
底座刻着的“新军代耕”四字,在晨露中闪着幽光。
“谁敢动!这是新军的东西!”
几个饿得皮包骨的流民竟自发围在铁模旁,手里抓着从泥里刨出来的枯草根,眼神却狠得像狼。
仓吏带着几个杂役冲出来想夺铁,却被领头的赵二娃一头撞在肚子上。
“你们想反吗?”
仓吏尖叫着看向旁边的守卒。
守卒们却拄着长枪,目光游移。
他们手里握着的刀,刀柄上也长了同样的红锈。
他们看着那铁模上的字,想起了家里那个因为没粮种地而饿死的婆娘。
谁也没动。
南乡野战医院,药味苦涩。
马五蜷缩在草垫上,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在抽搐。
一口浓痰吐在瓷盆里,带出了点点黑红色的血块。
林昭君放下长镊,指尖在药箱边缘轻轻划过。
“又梦见吞牌子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手术刀般的精准。
马五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胃里的铁屑,药石难除,只能靠它。”林昭君从瓦罐里舀出一碗墨绿色的汤药。
那是铁线蕨根捣碎后,混着新粮熬成的米汤。
“连服七日。这草吃的是锈,长的是命。你胃里那些烂铁,它能帮你压住。”
林昭君看着马五喝完药,又补了一句:“你胃中铁屑未净,但心已不锈。王承宗的粮草,该从哪条道进城?”
马五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边的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