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撕心裂肺的干呕声让帐篷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林昭君手里的长镊子探入病人的喉咙,动作极快且稳。
随着一声金属撞击瓷盆的脆响,一团裹着血丝和粘液的黑疙瘩被夹了出来。
那是一块被胃酸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忠勇牌”。
病床上,叫马五的汉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软在草垫上,嘴角还挂着带血的白沫。
“命大。”
林昭君把那是烂铁扔进托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再晚半个时辰,这铁毒顺着血进了肝,神仙也难救。”
马五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
他是为了自证清白才吞的牌子。
有人举报他私藏新军的传单,为了不被当众斩首,他当着督战队的面吞下了这块代表王承宗恩典的铁牌。
结果,恩典差点要了他的命。
林昭君转身,从药箱旁的一个陶罐里起出一株细小的植物。
那是铁线蕨,根茎黑亮如铁丝,叶片却嫩绿得惹人怜爱。
“这是从咱们新军犁过的地里长出来的。”
林昭君把那株草放在马五满是老茧的手心里,“它这就怪,专挑有锈的土长,吃的是锈,长出来却是活的。”
马五颤抖着手,盯着那株小草。
他的胃里还在火烧火燎地疼,但手心里的那点凉意却顺着皮肉钻进了心里。
“锈土……也能活?”
他嗓音嘶哑,像是在问林昭君,又像是在问自己。
“锈的是铁,不是土,更不是人。”
林昭君摘下手套,扔进沸水桶里消毒。
马五闭上眼,眼角流下两行浑浊的泪。
片刻后,他挣扎着坐起来,哆哆嗦嗦地脱下那只满是泥污的军靴,用指甲抠开鞋底的夹层。
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掉了出来。
那是成德城防图,上面用朱砂标红了三处暗门,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现在,这条路通向了新军。
中军大帐,沙盘前。
王璇玑展开那张带着脚臭味的羊皮纸,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三秒,然后推着轮椅转向身后。
阴影里站着一个如铁塔般的汉子,正是从幽州被调来的铁奴。
“如果你是王承宗。”
王璇玑指了指沙盘上成德城的西侧,“听说牙兵带着‘天降新符’往南跑了,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