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要得到这个位置,需要经过无数次的厮杀、博弈,甚至可能要和朝廷大动干戈。
却没想到,它就这么轻飘飘地以一纸密旨的形式,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巨大的惊喜过后,是更深的警惕。
田兴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裴度,声音压得极低:
“裴相,朝廷……当真愿意将魏博交予我手?就不怕我田兴,是第二个田季安?”
“怕。”
裴度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掩饰,“但朝廷更怕魏博落入王承宗之手。”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截了当地剖析了眼前的利害关系。
“将军是个明白人,应该清楚,以蒋士则那家奴的出身和威望,他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引狼入室,投靠成德王承宗,借外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裴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脸上神情十分严肃地缓缓说道:
“一旦魏博与成德合流,河北三镇将连成一片,届时,别说你田将军,便是整个魏博的将士,都将沦为王承宗的炮灰。唇亡齿寒的道理,将军不会不懂吧?”
田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裴度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几天他寝食难安,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局面。
“可是……”
田兴依旧犹豫,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蒋士则占据牙城,挟持小主人,我若强攻,恐落下弑杀旧主骨血的骂名,军心不服啊!”
“哈哈哈……”
裴度闻言,发出一阵朗笑,笑声中充满了自信与从容。
他指了指魏州城的方向,悠然道:“将军觉得,现在还需要你来强攻吗?”
田兴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侧耳倾听。
就在这时,一阵如同天神咆哮般的宏大声音,隐隐约约地从魏州城的方向传来,穿透夜幕,钻入了他的耳中。
“奉天承运,大唐皇帝、西北王联合诏曰:”
“国贼蒋士则,弑主篡逆,罪不容诛!限尔一炷香之内,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玉石俱焚!”
……
“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
这雷鸣般的声音在夜空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田兴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