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镇使双目圆睁,指着尸体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众人循声转头,无不心头一震:那具缩水产品般的尸体,竟不知何时已然坐起,僵硬的脖颈 “嘎吱” 一声脆响,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头颅硬生生转向众人,深陷的眼窝黑洞洞地对着人群,萎缩的嘴唇咧开,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沙哑的嘶吼,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不等众人反应,尸体突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猛地翻转,四肢关节发出一连串 “咔嚓咔嚓” 的脆响,如同骨骼断裂重组。它身躯佝偻,却动作迅猛如鬼魅,径直朝着离它最近的马镇使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尸体却骤然停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屏障禁锢,纹丝不动,唯有喉咙里的嘶吼愈发凄厉,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此时,它的头颅离马镇使不过三尺之遥,黑洞洞的眼窝仿佛要吸噬人的魂魄。
马镇使本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再被这近距离的恐怖景象直击,瞳孔骤然放大,眼白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当即直挺挺地昏倒在地。
王坊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棺材上。棺木传来的寒意刺入骨髓,他猛一回头,退路竟已被一口黑棺封死!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一侧,同时“唰”一声长刀出鞘,双手死死攥住刀柄。可身躯仍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连半句话都挤不出来。
另一边的李坊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墙上一般,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也不敢动。他喉结疯狂滚动,冷汗顺着脸颊、脊背滚滚而下,瞬间浸透了衣衫,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死死盯着那悬在空中的尸体,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微弱。
义庄门口守候的乔都尉等人,早已被屋内的惨叫与嘶吼声惊动。乔都尉当机立断,带着五六个精锐士兵猛地冲了进来。可看清屋内景象时,众人无不吓得一怔 —— 那具本该躺着的尸体竟悬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凄厉嘶吼,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寒之气。
乔都尉看着眼前悬空的僵尸,脸上虽有疑惑,却不见惊恐。而士兵们则下意识地纷纷举起兵器,对准尸体,却无一人敢贸然上前,脸上满是惊惧与戒备。
裴玄素的心脏也狂跳不止,像要冲破胸膛,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一点就要叫出声来。他强压着心头的恐惧,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玄阳子,却见师父神色沉静,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指尖前端亮着一团凝练的金光,正是这道金光散发着无形的威压,将那凶煞的尸体牢牢禁锢在半空。看清这一幕,裴玄素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却仍忍不住浑身发颤。
“看来是尸变了。” 冯泰的声音沉凝,目光紧紧锁定着空中嘶吼的僵尸,眼神里既有戒备,也有几分探究。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更显神色凝重。
玄阳子指尖的金光依旧稳稳托着僵尸,闻言缓缓颔首:“方才马镇使慌乱中触碰尸体,让其沾染了生人阳气,这才触发了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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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剑指微微一动,那悬在空中的僵尸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身躯猛地一转,硬生生翻了个身,变成面朝上、背朝下的姿态。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僵尸的脖颈处 —— 那里赫然有一道狭长的伤口,边缘整齐利落,显然是被某种锋利之物划过。冯泰见状,当即上前一步,将手中火把高高举起,凑近僵尸脖颈,让光亮尽可能照亮伤口。
“这伤口……” 冯泰仔细端详片刻,语气笃定,“看来是被什么东西循着伤口吸走了血液。” 他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但看这情形,血液只被吸了大半,像是中途突然被打断。想必是当时发生了什么变故,让那吸血的僵尸不得不仓促离去。”
玄阳子目光扫过僵尸脖颈的伤口,又望向义庄门外漆黑的夜色,缓缓开口:“冯灵使方才在镇上,想必也感应到了 —— 小镇上空虽尸气弥漫,但从尸气的悬浮高度与流动轨迹来看,并非此地所生,而是从别处飘来。”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眼前这具僵尸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沉吟:“更奇怪的是,这吸血僵尸的目标,似乎并非这座小镇。”
话音落下,义庄内一片寂静,只有僵尸喉咙里持续不断的干涩嘶吼,与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乔都尉与士兵们依旧举着兵器,警惕地盯着那具被禁锢的僵尸,而昏过去的马镇使仍躺在地上,生死未卜。
裴玄素心头的惊恐渐渐平复,狂跳的心脏也缓了下来。他听着师父与冯灵使的对话,眉头微蹙,脑中思绪不停运转,忽然开口问道:“师父,若那吸血僵尸的目标不是这小镇,那赵阿生为何会在镇外山林遇害,被吸了血呢?”
玄阳子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此事,目前尚不得而知。”
门口的乔都尉闻言,眉头紧锁,忍不住插话道:“道长,会不会是那僵尸暂时还未对小镇动手,等时机成熟,便会大举来袭?”
“不会。” 玄阳子当即否定,“若是那僵尸有意攻击小镇,这三天来,小镇早已生灵涂炭,哪里还会有活人存世?”
李坊正与王坊正听了这话,脸上的惊恐之色稍稍褪去了些。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思索:道长所言极是,若那僵尸真要对小镇下手,凭借他们这点防备,根本不堪一击,如今小镇尚能保全,想来确实并非僵尸的目标。
王坊正定了定神,目光望向空中被金光禁锢的僵尸,声音仍带着几分颤抖:“道…… 道长,这凶煞的僵尸,要怎么…… 怎么处理才好?”
玄阳子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转头看向门口的乔都尉,沉声道:“让出路来。”
乔都尉等人闻言,立刻会意。靠里侧的几名士兵迅速向玄阳子等人身侧靠拢,而守在门口的几人则快步退出义庄,将通往大门的通道让了出来。
玄阳子剑指微微一动,那悬在空中的僵尸便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径直朝着大门飞去,“嗖” 地一声飞过大门,落在了外面的院中。紧接着,他剑指在空中迅速一划,一道无形的灵力匹练划过,那僵尸的身躯猛地一绷,喉咙里的嘶吼声瞬间戛然而止。下一刻,僵尸身上突然燃起熊熊烈火,火舌如同有生命般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将整个身躯吞没,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玄阳子见状,剑指一收,空中的金光瞬间消散。那燃烧的僵尸重重掉落地面,在火焰中不停蜷缩、碳化,不过片刻功夫,便彻底化为一堆黑色的灰烬,被夜风吹起,飘散无踪。
冯泰转头看向玄阳子,眉头微蹙,他又转向一旁的李坊正,开口问道:“李坊正,这义庄的马十三郎,究竟去了何处?”
此时的李坊正,见作祟的僵尸已被彻底焚毁,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脸上的惊恐褪去大半。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蛛网,刚松了口气,便对上冯泰看来的目光。
李坊正连忙转头看向王坊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王子处,你往日与马十三郎打过几次交道,可知他平日里会去些什么地方?”
王坊正眉头紧紧皱起,摇头道:“马十三郎天生聋哑,平日里甚少与人接触,我也只是因公务才来义庄找过他几次,哪里知晓他的去向?” 他思索片刻,又补充道,“镇上也从未听闻他有什么亲戚故旧,孤苦伶仃一个人,除了守着义庄,实在想不出他能去何处。”
冯泰闻言,脸上更添疑惑:“方才我与李坊正去后堂查看,屋内陈设整齐,并无打斗痕迹,不像是遭遇了不测。”
众人正议论间,裴玄素的目光忽然落在墙角未上漆的棺材上。那棺材木料新鲜,边角还带着未打磨光滑的毛刺,显然是刚打造不久。他指着棺材,疑惑道:“这口棺材,可是马十三郎自己所做?”
“正是。” 王坊正点头回应,“马十三郎虽是哑巴,却有一手好木匠活。只可惜他守着义庄,镇上人大多忌讳,没人敢找他做寻常家具。倒是镇上的棺材铺,常找他帮忙打造棺材,他也能借此挣些微薄工钱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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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素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那口未完工的棺材上:“你看这棺材,木料才刚拼接好,漆面都未上,显然是做了一半突然停手。他向来在此守着义庄,若非出了什么急事,断不会这般仓促离开,确实奇怪。”
就在这时,地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哼唧。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昏过去的马镇使悠悠醒转,双眼半睁半闭,神色依旧有些恍惚。王坊正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轻声安慰道:“镇使,您放心!那凶煞的僵尸已经被道长彻底消灭了,再也不会害人了!”
马镇使闻言,挣扎着眨了眨眼,目光在义庄内扫了一圈,果然不见那具恐怖僵尸的踪影。他胸口的浊气缓缓吐出,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先前好了许多,心头的恐惧也渐渐消散,终于稍稍安心下来。
王坊正见马镇使神色稍定,连忙追问道:“镇使,您可知马十三郎不在义庄,是去了何处?”
马镇使正抬手抚摸着后脑勺,方才昏倒时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此刻还隐隐作疼,指尖一碰便忍不住蹙眉。听闻王坊正的问话,他缓了缓神,回应道:“知道,他应该是去了上津。”
“去了上津?” 裴玄素闻言,眼中满是疑惑,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上津距此虽不算太远,却也是邪气蔓延的重灾区,马十三为何要偏偏往那里去?
马镇使放下揉着后脑勺的手,缓缓解释道:“前几日镇上棺材铺的老梁来找我闲聊,说这几日上津那边不太平,死了不少人,正是卖棺材挣钱的好时机。我当时还劝他,‘你就不怕那边的邪气?’老梁却说,‘只要能挣到钱,还愁寻不到高僧道士帮忙除邪?’”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我一想也是。这些时日以来,周边的寺庙道观给那些有钱人家驱除邪气,要价都涨到一万钱了。寻常百姓哪里付得起?只能听天由命。”
说到这里,马镇使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这穷人啊,无论在哪个朝代,命好不好,都得看老天开不开眼。”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沉默下来,心中涌起一阵唏嘘。乱世之中,百姓的性命如同草芥,在邪气与生计面前,只能艰难求生。
冯泰很快回过神,追问关键:“所以,马十三郎是跟着老梁去了上津?”
“正是。” 马镇使点头确认,“我当时就跟老梁说,马十三郎的木匠手艺不错,打造的棺材结实规整,你带上他,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老梁听了也乐意,昨日便在棺材铺跟马十三说了这事。今日一早,我还亲眼看见老梁带着马十三郎,还有铺子里的一众伙计,赶着马车往上津去了。”
马镇使忽然想起什么,疑惑地问道:“对了,道长,马十三郎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起他来?”
玄阳子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缓缓说道:“方才你不慎触碰赵阿生的尸体,导致其尸变。但我方才查验尸体时,发现尸体的衣衫被人整理过,仪容也稍作打理 —— 这义庄只有马十三郎看守,能做这些事的,唯有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他触碰尸体却未引发尸变,这便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玄门中人,身怀避邪护身之术;要么……”
“要么什么?” 马镇使急切地追问,心中已有一丝不安。
冯泰在一旁沉声接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要么,他便是养尸人!”
“什么?!” 马镇使、李坊正与王坊正三人无不震惊当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马镇使连连摆手:“怎么会?马十三大字都不识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怎么可能是养尸人?”
刚说到此处,马镇使突然顿住,话语戛然而止。他眉头紧锁,眼中不住思索,一会儿轻轻摇头,一会儿又下意识点头,口中喃喃自语:“可能…… 嗯,不太可能…… 这怎么会呢?”
裴玄素见他神色异样,连忙追问道:“马镇使,这马十三郎自小便在这小镇上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