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停下动作,目光在照片与云倾月之间来回。片刻后,她指了指锅边的水壶:“等它再烧开一次,你们可以拍水汽。”
时砚松了口气,回头看向云倾月,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他嘴角微扬,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冻雨渐歇,天光微亮。六点零三分,水壶哨声响起,白雾从壶嘴喷涌而出,缠绕在老妇人布满皱纹的手指间。云倾月屏息,镜头缓缓推进,不越界,不打扰。她捕捉到水汽在她围巾边缘凝成细小的水珠,也捕捉到她眼角微动的松弛——那是日复一日劳作中,唯一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
同一时刻,德国团队在鲁尔区工人交接班口,拍下一名老工人接过保温杯时杯口升腾的白雾;韩国组在首尔凌晨的公交站,记录下一位夜归人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的轨迹。
云倾月收起设备,转身时,脚下一滑,泥水溅上裤脚。她没在意,却看见背包拉链松开,一片梧桐叶书签滑落泥地。时砚立刻蹲下,拾起,用袖口轻轻擦去泥点,重新夹回她的笔记本。
“你还留着这个。”他说。
她没回答,只是将笔记本塞回包中,拉紧拉链。
返程途中,运输车陷进泥坑,车身倾斜,硬盘箱从后门滑出一半,悬在车外。时砚冲上前,单手拽住箱体往回拖,另一只手撑住车门边缘,碎石划破了他的袖口,血痕在布料上洇开。
云倾月快步走来,二话不说,撕下自己外套的袖口布条,蹲在他面前,为他包扎。动作利落,没有多余言语。她系紧结时,指尖在他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疼吗?”他问。
她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