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再过个百十年,那地……还真能称为汉土吗?
这个沉重的话题一时间无人接话,连窗外汴河的水声都显得清晰了几分。
余朝阳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是没有着急高谈阔论。
从开篇可以知道,《千年龙虎榜》只是一个过渡,真正的胜负手在《靖康耻》。
余朝阳的想法不能代表所有人,出生宦官世家的吕慧卿放下了筷子,沉声道:
“苏兄忧国忧民,着实令吕某感佩。不过这沉疴并非无人去扫。”
众人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哦?”
窦卞最先反应过来,身子微微前倾。
“慧卿此言……莫非朝中已有动议?”
吕慧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一圈,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牢牢系在自己身上,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诸位可知庆历二年(1042年)进士及第的王安石?”
“王安石……那位常州知州?”
“不错,正是此公,我与此公已有数次深谈。”
吕慧卿的语气不急不缓,显然早有腹稿:“王公之志,不在小处。”
“他常言:本朝立国百年,祖宗之法自有其功,然积弊已深,譬如重屋久居,梁柱蠹朽,若不翻新,迟早倾覆。”
“王公有一整套方略,欲从根子上扭转局势。财政、军政、科举、役法……”
所谓的同年聚饮,表面上是联络情义,实则是各展其志、各寻其盟。
苏轼以忧国破题,打开局面。
吕慧卿顺势引介王安石的政见,意在网罗同道。
而其他人各抒己见,既是试探,也是站队。
这是一场双向选择。
年仅三十七岁的常州知州,官不小了,值得更深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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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种考量下,原本安静的雅间瞬间热闹起来。
章惇主张军政先行,直言厢军糜烂,将不知兵、兵不知战,一旦北方有事,后果不堪设想。
王韶则从地理着眼,认为取得河湟便可在战略上对西夏形成包抄,先解西北之患,再图燕云。
窦卞情绪最为激烈,言辞如刀,直指当下吏治腐败,声称不治贪官,万事皆休。
程颢则温声提醒,变法之道当以教化为先,民风不正则法令难行。
直到夜深人静,这场兼有欢聚与选择双重性质的宴会才终于落下帷幕。
窗外汴河上的灯火稀疏了大半,揽月楼的伙计已在门外候了不知多久。
苏轼扶着桌子站起来,面上虽有几分酒意,步伐却依旧稳当。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坐,自己掀帘出了雅间,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揽月楼的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圆脸中年人,正拨着算盘核对账目,见苏轼下来,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苏轼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算账。”
掌柜低头看了眼那锭银子,又抬头看了看苏轼身后的楼梯。
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极为殷勤,双手将银子推了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掌柜连连摇头,语调诚挚得近乎夸张。
“诸位皆乃文曲星下凡,能光临小店,已是小店沾了诸位的仙气。若谈银钱,岂不是玷污了诸位文曲星的高风亮节?”
苏轼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开店做买卖,该收便收,哪来玷污之说?”
这时窦卞也跟了下来,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将银子从柜台上再次推过去,语气斩钉截铁:
“此话不错,吾辈读书人岂能白吃白喝。”
“今天敢白吃白喝,明天就敢鱼肉乡里,正是因为你们这类人多了,才导致歪风邪气肆虐!”
掌柜听着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