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不逆天,只顺人。”姚贾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贾想问相邦一句: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待天下大定,秦王还需要如相邦这般,助其‘填谷’之人吗?”
郭开冷笑一声:“狡兔死,走狗烹。这道理,三岁小儿都懂。但我是不同的。我为秦王献上的,是整个赵国,此乃不世之功,秦王岂会亏待于我?”
“诚然,此为大功。”姚贾点点头,话锋陡然一转,“但相邦可知‘用器之论’?”
见郭开露出探寻之色,姚贾继续道:
“天下之器,分攻伐之器与守成之器。如商鞅之法,吴起之兵,皆是强国拓土的攻伐利器。
相邦您,今日为秦所用,亦是攻伐之器,是用来撬开赵国这扇大门的铁铤。锋利,但易损,且沾满污秽。”
“待大门洞开,新主入室,他需要的是支撑殿堂的梁柱,是装点门面的玉器,此为守成之器。届时,谁还会留着一把用过且崩了刃的铁铤在堂中碍眼呢?商鞅车裂,吴起被戮,皆因此理。”
郭开的脸色终于变了。姚贾没有威胁他,却用最冷静的逻辑,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隐忧。他自以为看到了大势,却忽略了自己在大势中的最终定位。
姚贾仿佛没有看到他变幻的脸色,继续道:“相邦在安阳的田产,地契原卷存放于咸阳;秦国赏您的金饼,皆有少府暗记。
这些是秦王用来拴住您这件‘攻伐之器’的锁链。待功成之日,只需将锁链一抖,相邦便会以‘私通外国、贪墨无度’之罪名,成为新朝祭旗的第一个牺牲品。既能为秦王收买赵地人心,又能为他除去一个知晓太多秘密的‘功臣’,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冷汗,从郭开的额角渗出。他自诩智谋过人,此刻却被姚贾看得通体透明。
他猛地一挥手,棋盘上的棋子被扫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危言耸听!”他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不是危言,相邦心中自有明镜。”姚贾平静地说道,“贾今夜前来,非为说服相邦抗秦,而是为相邦指一条从‘攻伐之器’变为‘守成之器’的生路。”
“什么路?”郭开的声音干涩。
“合纵。”姚贾吐出两个字,“合纵的目的,不在于胜秦,而在于‘待价而沽’。一个轻易就能得到的赵国,对秦王而言,您郭开的功劳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