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去了地北头村。
那是一个有老风貌的村子,街巷不宽,墙是石头垒的,地面不是水泥,而是夯土,走着会扬起轻灰。院墙上挂着旧的铁器、镰刀、簸箕,有的已经锈得厉害,像是只剩形状。
村里的人大多坐在屋外晒太阳。有人抽旱烟,烟袋锅子敲在鞋底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有人在择菜,菜篮子里是刚从地窖里翻出来的白菜,叶外层发黄,里面还是白绿的。
我靠墙坐了一会儿,听他们说话。
“今年春水早,地怕干。” “是,得趁早松土,不然苗子不抬头。” “去年那场冰雹啊,砸了多少梨子树……”
他们说的都是地,是水,是天,是收成。
这世界再怎么变,这些地方的人心里,还是天和地决定一年光景。
傍晚,我回到遵化城。城中心有一条老街,开着不少铺子。夜色降下来后,灯光不是白色,而是暖调,有点像旧灯泡那种微黄的光,照在灰砖墙上,色调柔,像是时间被压低了。
一家小饭馆门口写着“红焖羊肉”。我进去,坐下,点了羊肉和一份宽粉。锅端上来时,汤是浓的,颜色深,蒸气冒着,带着强烈的肉香和山野草料的味。羊肉切得不小,吃在嘴里是实打实的。那味道不是精细,却是正的。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人,围着围裙,声音粗:
“外地来?看衣服就知道。往南走啊?”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