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他是来帮我们的。我相信他是先王和我等的那个人。我相信……”
他顿了顿。
“我相信他是个男人。我们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畅想未来……”
“父亲……”
“你知道阴阳师这一行,”老公羊说,“传男不传女。东瀛那边,比我们这里还要严。女人不能学阴阳术,不能做法事,不能碰那些卜算的工具。”
“所以她女扮男装。”
“她从十几岁开始,就扮成男人。扮了一辈子。扮到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个女人。扮到……”
他闭上眼睛。
“扮到连卦象都骗过了。”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发冷。
“卦象……能被骗?”
“能。”
老公羊说,“卦象看的是命数,看的是因果,看的是一个人这辈子要做的事。它不看男女,不看老幼,不看那些皮相的东西。”
“她扮成男人,不是为了骗人。是因为她只有扮成男人,才能做她想做的事。”
“所以卦象上显示的,是他的命数,是他的因果,是他要做的事,而不是她的一切。”
“我以为她是男人。”
“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查她的性别。”
“因为在我心里,阴阳师就是男人。天降之人就是男人。能救南疆的人,就是这个男人。”
他的声音哽住了。
“就是男人。”
公羊左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父亲,”他说,“这不怪您。这是……”
“这是我蠢。”老公羊打断他,“蠢了一辈子。毁了我公羊家世世代代智者的声誉。”
“她来南疆的第一天,我就该看出来。她说话的声音,她走路的姿势,她看人的眼神,那些细微的地方,都在告诉我,她不是男人。”
“可我没看。”
“因为我脑子里已经认定了。我认定了她是男人,认定了她是来帮我们的,认定了她是卦象上说的那个人。”
“所以我什么都没看。”
“所以我什么都没问。”
“所以我……”
他闭上眼睛。
“我把大王的魂魄,亲手交给了她。”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