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来,带起她鬓角的碎发,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冷——李公公刚才摸袖中的动作,和昨日墙角那个黑影摸青铜令牌的动作,像极了。

"小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小棠转身,便见陆明渊倚在廊下,月白锦袍沾着银杏叶,手里捏着封染了龙纹的密信。

他嘴角挂着惯常的散漫笑意,可眼底的光像淬了冰的剑——这是他动了真格时才有的眼神。

"三公子来得巧。"苏小棠走到他面前,"李公公刚走,皇上的意思,怕是要我当那...灶神的替身。"

小主,

陆明渊将密信递过去。

信上的字迹是皇帝特有的瘦金体,写着"闻卿有通火之能,朕欲设'司火局',卿可领首座"。

他看着苏小棠捏紧信纸的指节泛白,轻声道:"皇上多疑,你这把火太亮,他既想借,又怕烧着自己。"

"我从未想过借神名谋利。"苏小棠将信折成小方块,塞进袖中时碰到了早上那封写着"自保"的焦黑信笺,"我只是...不想再像在侯府粗使房时,连锅热汤都护不住。"

陆明渊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腹擦过她眼尾的红痣。"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春夜落在瓦上的雨,"所以我让人查了昨夜的靴印——九道横纹,是焚灶盟的标记。

他们三百年前被灶神一脉压制,现在...盯上你了。"

苏小棠的瞳孔骤缩。

她想起今早墙角的泥印,想起黑影低笑时说的"灶神之女",喉间突然泛起腥甜。"所以你让李公公来试探,让我当众露火灵。"她盯着陆明渊的眼睛,那双眼底翻涌的暗潮,比御书房的权谋更让她心悸,"你是要引他们出洞。"

陆明渊没有否认。

他摘下一片落在她肩头的银杏叶,放在掌心揉碎,金黄的碎屑随风飘散。"午后,你在厨房设宴,邀请御膳房旧部品鉴新菜。"他望着她骤紧的眉头,笑了,"该来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苏小棠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两封折好的信笺——一封焦黑,写着"自保";一封染着龙纹,写着"为君所用"。

风掀起她的裙角,吹得后堂的铜铃"叮"地轻响,像谁在远处敲了一声警钟。

"阿巧。"她唤来贴身丫鬟,"去把地窖里那坛二十年的花雕起出来,再让厨房备些醉蟹、糟鹅。

午后的宴席..."她望着天膳阁飘起的炊烟,火灵在发间明明灭灭,"该让某些人,尝尝火的味道了。"

午后的天膳阁后厨飘着蜜渍金橘的甜香,八仙桌围了七八个穿青布厨衣的身影——都是苏小棠在御膳房当差时带过的学徒,如今有的成了二等厨役,有的调去尚食局管采买。

她站在案前掀开最后一个蒸笼,竹篾里躺着十二枚月牙形的蟹粉烧麦,薄皮透亮,能看见内里橙红的蟹肉混着翠绿的荠菜,热气裹着姜醋香扑得人鼻尖发痒。

"这道'金钩挂月'是新研的。"苏小棠执银筷夹起一枚放在李二的青瓷碟里,"李师傅当年在御膳房总说我调的蟹粉腥,今日倒要请您尝尝。"

李二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他原是御膳房掌案,半年前因偷换进贡的太湖银鱼被降了职,此刻盯着烧麦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活物,喉结动了动才夹起:"苏掌事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老哥哥哪敢挑刺。"

话音未落,坐在下首的周婶突然"哎"了一声。

她是御膳房管典籍的,从前总捧着本《灶神录》抄抄写写,此刻正用银匙舀起半勺烧麦里的汤汁,匙柄在掌心微微发颤:"这味...像极了三十年前老掌事做的'火煨蟹羹'。"

苏小棠的指尖在桌下收紧。

她早让人查过,周婶的笔记里记过"逆火之道,以怨引焰"八个字——正是《灶神录》里被撕去的残页内容。

她盯着周婶泛白的指节,见那老妇喝了汤后突然抬眼,目光撞进她眼底时又迅速垂落,鬓角的银簪晃得人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