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打开它!看个究竟!也许看了,知道到底是什么,这声音就会停止。他完全忘了老人的警告,被那无休止的噪音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找来了撬棍,用尽全身力气,撬动着那块厚重的石板。石板比他想象的更沉重,更顽固。汗水迷了他的眼睛,耳鸣与真实的撬动声混杂。就在他力竭放弃的瞬间,石板猛地松动了,被他撬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霉味或土腥,一股冰冷的、带着奇异共振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紧接着,所有的敲击声、刮擦声、喘息声,如同找到了泄洪的闸口,轰然放大,不再是仅仅萦绕在耳际,而是直接炸响在他的整个颅腔之内!那是一个矿井坍塌的瞬间,无数惊呼、惨叫、呻吟、咒骂、祈祷,混合着岩石挤压崩裂的巨响,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化作一股狂暴的声浪洪流,将他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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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寄山惨叫一声,扔掉撬棍,抱着头踉跄后退,跌坐在杂草中。缝隙里涌出的声浪持续了几秒钟,渐渐减弱,缩回井中。但那恐怖的混响已刻进他的脑子。此刻,他的“耳鸣”不再是模糊的敲击,而是清晰无比地回荡着那些最后的声响,每一个声音都仿佛带着冰冷的触感,刮擦着他的神经。
他瘫软在地,望着那道幽黑的缝隙,如同凝望着深渊的巨口。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魂飞魄散地扭头,看见赵队长那张黑红的脸近在咫尺,没有任何表情。
“听见了?”赵队长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有些空洞。
李寄山颤抖着点头,说不出话。
“那就对了。”赵队长把他拉起来,力气大得惊人,“这井,不能填,也填不平。里头的东西,饿了几十年了。”
“饿?”李寄山茫然。
“‘回音’这东西,封着,就慢慢虚弱,直到散掉。可要是被活人,特别是血脉相关的人‘听见’了,它就‘活’了,会拼命想钻出来,钻进听见它的那个人的身子里、脑子里。”赵队长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李寄山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程序化的冷静,“它需要你的耳朵,你的喉咙,你的记忆,来当它新的‘井’。不然,它就会一直跟着你,把你周围也变成矿井,把你在意的人也拖进来,一遍遍重复那个塌掉的瞬间。”
“那我该怎么办?!”李寄山崩溃地喊道。
赵队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那道缝隙:“你自己打开的,就得自己下去,把石板重新盖好。从里面盖。”
“里面?!下面有什么?我会怎样?”
“下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你爷爷也许就在下面,用头撞着墙。”赵队长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你不会死。但等你从里面盖好石板,你就成了这口井新的‘镇石’。你的‘声音’——你的恐惧、你的记忆、你听见的那些回音——会加进去,让它再安静几十年。直到下一个好奇的、被它‘呼唤’来的后人。”
李寄山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意外,这几乎像一种……传承。一种用血脉和感知来延续的、残酷的封印仪式。老宅拆迁或许只是个诱因,他命中注定的耳鸣,才是真正的召唤。
“你们……早就知道?”他嘶声问。
赵队长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陈旧的、印着矿标的工作证,照片上是个年轻的他,职务栏写着“矿山事故善后科”。“我们处理过很多次这种‘回声’事件。有些井,需要定期‘加固’。”他顿了顿,“你父亲那一代,本来该是他。但他离开了,走得足够远,几乎听不到了。可血脉的东西,断不掉。它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