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你在我房里做啥?”白展堂捂着胸口,差点吓出鸡叫。
郭芙蓉面不改色心不跳,拍拍手上的灰:“哦,我看看你有没有私藏我上次丢的那根红头绳。怎么,心里有鬼啊?”
白展堂气得直瞪眼,又不好发作,只能把她轰出去,再次牢牢锁上门。
李大嘴的策略更直接。
晚饭时,他端出一盘色香味俱佳的红烧肉,特意摆在白展堂面前,搓着手,满脸堆笑:“老白,尝尝,新研究的方子。你看,这做菜啊,就跟做人一样,得有秘方……你那本‘菜谱’,要不借哥们儿瞅两眼?交流交流心得嘛。”
白展堂看着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又看看李大嘴谄媚的脸,顿时觉得那肉里都下了蒙汗药。
他推开碗,没好气地:“没空!不看!你自己留着当传家宝吧!”
佟湘玉见旁敲侧击无效,决定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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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打烊后,她端着一碗莲子羹,敲开了白展堂的房门。
“展堂啊,”她把羹放在桌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咱这客栈,虽说不大,也是个家。家里人呢,有啥事都得摊开来说,对不对?那本书……要是真惹了麻烦,你跟额说,额帮你想想办法。总不能你一个人扛着,让大家伙儿都跟着提心吊胆的。”
白展堂看着佟湘玉关切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差点就要和盘托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盗圣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自卑。
他不敢想象,如果湘玉知道了他那些不堪的往事,会怎么看他。
他勉强笑了笑:“掌柜的,真没事。就是……一本闲书,看着玩的。你别瞎想。”
佟湘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不想说,额也不逼你。把羹喝了,早点歇着。”
她转身出门,脸上的忧虑更深了。
白展堂看着那碗渐渐冷却的莲子羹,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信任的裂缝已经产生,而且正在不断扩大。
客栈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往日里的插科打诨少了,每个人都各怀心事,眼神交流间都带着几分试探和猜忌。
那本蓝色的书,就像一颗沉默的炸弹,扰乱了同福客栈固有的节奏。
这种诡异的平衡,在第三天下午被彻底打破。
当时白展堂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大堂没人,想把那本书拿出来再仔细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刚翻了两页,就听到楼梯响,他做贼心虚,赶紧把书往怀里一塞,动作太大,一本书没塞好,“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恰在此时,吕秀才抱着账本下楼,郭芙蓉从后院练功回来,李大嘴端着泔水桶要去后院,佟湘玉正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几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看到了地上那本敞开的蓝皮书。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双眼睛都盯在那本书页上。
虽然距离有远有近,看不真切具体文字,但大家都看清了,那绝对不是菜谱的版式,更没有图画,密密麻麻全是字。
白展堂脸都绿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捡起书,再次藏回怀里,动作快得几乎带出风声。
吕秀才喃喃自语:“果然……非是菜谱……”
郭芙蓉叉起腰,哼了一声:“哟,菜谱长这样啊?老白,你这菜是用字儿炒的啊?”
李大嘴失望地撇撇嘴:“真不是菜谱啊?白瞎我那份红烧肉了!”
佟湘玉没说话,只是看着白展堂,眼神复杂。
白展堂张了张嘴,想再编个谎,却发现词汇库已经枯竭。
他额头冒汗,眼神躲闪,最后憋出一句:“我……我回房练功!”
再次落荒而逃。
这次事件,坐实了白展堂的隐瞒,也彻底点燃了众人的好奇心以及各种版本的猜测。
怀疑的种子破土而出,长成了藤蔓,悄悄缠绕在每个关系之间。
吕秀才和郭芙蓉之间爆发了小小的争执。
吕秀才坚持他的“阴谋论”,认为应该联合大家,迫使白展堂说出真相,以应对可能的风险。
郭芙蓉却觉得吕秀才读书读傻了,想象力过于丰富。
“芙妹,你听我一句劝,此事关乎客栈安危,绝非儿戏!”
“得了吧你!就老白那胆子,他能造谁的反?顶多就是点风流债,不好意思说罢了。你少在那儿危言耸听!”
“你!你这是妇人之见!”
“吕轻侯!你说谁是妇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大嘴和莫小贝则组成了“探究二人组”。
李大嘴偷偷问莫小贝:“小贝,你那天真看清了?那书上皮儿是蓝色的?”
莫小贝使劲点头:“千真万确!深蓝色!跟我先生戒尺一个色儿!”
“戒尺……”李大嘴若有所思,“看来跟账本确实有点像……”
就连一向与世无争的祝无双,也被卷了进来。
佟湘玉找她谈心,忧心忡忡地说:“无双啊,你师兄这次……额这心里头,咋就这么不踏实呢。你跟他最亲,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啥?”
祝无双轻轻摇头,眼中也有些担忧:“师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几天,似乎睡得不好。”
佟湘玉叹了口气:“唉,这冤家……”
白展堂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围观的猴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他。
连平时跟他最亲厚的莫小贝,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古怪。
饭菜好像也没以前香了,觉也睡不踏实,梦里都是那本蓝皮书长出了腿,追着他满街跑。
他试过半夜溜出去,想看看有没有人盯梢,或者能不能找到点线索,结果一无所获。
反而因为黑眼圈太重,第二天被郭芙蓉调侃“夜生活过于丰富”。
这种内外交困的压力,终于让白展堂意识到,隐瞒下去,秘密还没把他怎么样,同福客栈先要散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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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一个人对着那本天书,也确实研究不出个所以然。
有些事,或许人多力量大?
尽管风险巨大,但他更怕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家。
李大嘴试图用“或许书里写了怎么让馒头更白”的理由再次套近乎,被白展堂用抹布甩了一脸。
白展堂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都别猜了!开会!开全体大会!”
众人一愣,随即迅速围拢过来,连在后院晒被子的祝无双都被叫了进来。
大堂里气氛凝重,颇有点三堂会审的架势。
白展堂环视一圈,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上混杂着关心、好奇、担忧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般,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已经被他捂得发热的蓝皮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就是这本书!”他闭上眼,仿佛不忍目睹接下来的场面,“你们不是都想知道吗?看吧!都看吧!看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几只手同时伸向了那本书。
最后还是吕秀才站得最近率先拿到了书。
他清了清嗓子,在众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翻开了第一页。
“余,白玉汤,江湖薄有名号曰‘盗圣’。今隐于七侠镇同福客栈,跑堂为生,实乃不得已之蛰伏……”吕秀才念了出来,声音清晰。
大堂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除了白展堂臊得想把头埋进地缝,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
吕秀才继续往下念,郭芙蓉忍不住凑过去一起看。
书里的内容渐渐展开,确实记录了“盗圣”白玉汤的一些“事迹”,但读着读着,众人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书里写白玉汤轻功盖世,能“踏雪无痕”,但有一次夜里去偷一户贪官的家,因为踩在刚刷了桐油的房梁上,滑了一跤,摔进人家的猪圈,跟一头老母猪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沾了一身猪屎味才狼狈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