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下午,心悦几人到了朝天门码头。
重庆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嘉陵江依然裹着铅灰色的浊浪奔涌,吊脚楼檐角的风铃仍唱着两年前的调子。
只是冬日的雾霭里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战场上的失利还是影响到了这大后方,码头上的人们都行色匆匆,没了往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码头上,民生公司的轮船上有码头工进进出出。
心悦乘黄包车离开码头,寒风从耳边经过,心悦拢了拢颈上的格纹围巾,压低了帽沿。
到了地方,霓虹灯光在暮色里明灭。
邹闻、路韬二人提着行李跟在心悦身后,走进江州饭店。
心悦在饭店前台停下,“您好!麻烦帮我办理入住。”
“好的小姐,请问有预定吗?”
“有的。”
前台很快帮心悦办理好了入住。
“小姐,这是您的房号和钥匙。祝您入住愉快。”
心悦含笑点头,径直上了楼。
邹闻和路韬将心悦的行李搬上楼。
人已经安全送到,没做任何停留,邹、路二人便下楼离开。
两人走出饭店,迎面走来一个头戴灰色礼帽,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
“诶,那两个棒棒(重庆码头上帮人搬货的码头工人),来帮我搬点东西。”那人冲他们喊。
邹闻正打算拒绝,抬头便见那人摘下头上的帽子,夹在了左腋下。
是自己人。
他眼睛眯了眯,走了过去。
看见接头信号,路韬也眼色一变,应声道:“来了,来了。”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跟着那中年人消失在夜幕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心悦站在楼上房间窗前,昏暗的灯光下,看到邹闻、路韬二人离开,开始收拾行李。
新的身份早已办妥,明天去报到即可。今晚,她得养精蓄锐。
次日清晨,杨心悦对着盥洗室的镜子整了整藏青色的呢大衣,食指抚过胸前的一枚银色山茶花胸针。
踏出房门,冬日的寒气顺着房缝爬了进来,在玻璃上凝出霜花。
来到报社,门口的《渝声报》木牌被江风吹得摇晃,油墨味混着印刷机的轰鸣涌出。
前台小姐看了看心悦的记者证,让她在登记簿上签字,“新来的战地记者?陆主编在二楼等您。”
杨心悦上楼,木楼梯随着心悦的皮靴吱呀作响。
主编室的门虚掩着,杨心悦叩门三声,指节触到门板时嗅到一丝铁腥。她皱眉,轻笑自己太过敏感,里面的人应声请进,她便推门走了进去。
递上自己的推荐信。
紫檀桌后的男人抬头,金丝眼镜压着青黑的眼袋,“李晓晖小姐?你的推荐信...…”
话音戛然而止。
杨心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台缝隙卡着半片枯叶,边缘泛着诡异的褐红。
那是血迹!
刚才门口不是自己的错觉!
有血,说明有人受伤,那人是从窗台离开了还是从窗台翻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