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杏儿轻巧地钻进马车,显是精心装扮过。林彦秋素来不喜女子浓妆艳抹,故而她只薄施脂粉,一张俏脸洗得白净。身上穿着藕荷色对襟纱衫,衣领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下着月华裙,裙摆只到小腿肚,露出两截嫩藕似的玉足,在车厢里晃呀晃的。
一上车,姚杏儿便偷眼去瞧林彦秋,见他神色有异,却也不多问,只安静地跪坐在锦垫上,等着他开口解释为何不在客栈等候,反要在这路口相见。
"带你去见个故人。"林彦秋淡淡一笑。姚杏儿温顺地点点头,那低眉顺眼的模样,活像个刚及笄的闺阁少女。任谁也想不到,这娇怯怯的小娘子,手下曾豢养过数十个亡命之徒。难怪世人都道:"女子面相最会骗人。"
"案子已结,后日便要启程了。"姚杏儿轻声道。林彦秋闻言一怔,掀开车帘望了望前方简丽的青油小车,催马夫快些跟上,这才低声道:"后日恰逢休沐,多留两日罢,我自会来陪你。"
姚杏儿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咬着唇轻轻点头。此时简丽的马车已拐进一条黄土小巷,两旁尽是些低矮的民宅,檐角参差,显得杂乱无章。
简丽在一处大宅院前下车,亲自开了黑漆角门。林彦秋始终端坐车中不曾露面。天色已近黄昏,往来行人谁也不会留意这深巷里的动静。
一股偷香窃玉的刺激感在心头蔓延,竟比那陈年花雕还要醉人。
黑漆铜钉大门在马车驶入后,吱呀呀地合上了。林彦秋撩起锦缎车帘,踩着脚凳下了车。简丽这宅子虽大,却只草草收拾了几间主屋,四下里透着股空落落的寒气。
一直寡言的简丽此时不经意地扫了姚杏儿一眼,轻声道:"大人请移步楼上,雅间更清净些。"待林彦秋踏上楼梯,又唤住姚杏儿:"妹妹且来厨下搭把手。"
林彦秋头也不回地往上走,这两个妇人自该懂得相处之道。
推开花梨木雕花门,林彦秋险些被晃了眼——简丽的闺房竟是满目娇红。茜纱帐子配着杏黄缠枝纹,绣墩上铺着海棠红锦垫,连铜镜前的胭脂盒都是珊瑚色的。这般少女情态,倒不似个经事的妇人,可见女子心思终究难测。
丫鬟已燃起熏笼,缕缕沉水香混着窗外未散的暮色。林彦秋倚在朱漆槛窗边望去,巷陌间贩夫走卒正匆匆归家,青石板路上人影幢幢。这宅院倒是个好去处,不若使些银钱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