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押房内,檀木案几上的青瓷茶盏早已凉透。关于城墙失修一案,林彦秋的意见掷地有声:
“涉事吏员必须严惩不贷!伤者汤药费,当由渎职者俸银中扣除。其余处置,待详查后再议。”林彦秋一袭靛青官袍端坐如松,腰间银鱼袋随着他斩钉截铁的动作轻轻晃动,“周主事虽非当日值勤,然身为主官,难辞其咎。当自陈罪状,张榜公示,以观后效。”
朱笔批红的处置文书上,墨迹森然。老周的乌纱帽算是保住了,可谁都明白,这位主事的仕途已然断送,再过两年,便是致仕之期。
堂上众官纷纷附议,可那些精明的老油条们暗地里都在盘算:这林彦秋看似铁面无私,到底还是给周主事留了体面。若不是方俊琪那封说情的信...
日影西斜,堂议方散。林彦秋谢绝了官轿,独自雇了辆青幔小驴车返回驿馆。车帘低垂间,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若非方俊琪那封八行书,今日定要拿周主事杀鸡儆猴!想到此处,他攥紧了袖中的玉骨扇。
驴车碾过青石板路,忽听得街边茶肆里传出议论:
“听说今儿个县太爷们都是步行议事...”
“可不!那些乘轿的老爷们脸都绿了!”
林彦秋嘴角微扬。幸有早间这出“官轿风波”,才让他顺势转了话头,既全了方俊琪的颜面,又未失县丞风骨。车帘随风掀起一角,恰见几个衙役正往告示栏张贴周主事的悔过书,围观百姓指指点点。
“大人,驿馆到了。”车夫勒住缰绳。
林彦秋整了整衣冠,心下暗叹:这官场沉浮,终究难逃人情世故。可转念想到那些城墙下受伤的百姓,又觉胸中块垒难消。今日这般处置,也不知能否警醒那些尸位素餐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