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秋方沐浴毕,正披着素白中衣擦拭湿发,忽闻门外驿丞急叩:“大人,有八百里加急书信到!”
接过漆封密函,竟是祝侍郎亲笔。林彦秋忙整衣冠,就着烛火细读。信中言道:“贤侄所呈奏本,已震动省衙。工部马大人亲自过问,不日将派钦差核查。”
林彦秋执信沉吟,提笔回书:“祝叔父明鉴,此番动作,可会累及叔父前程?”
不过半刻,驿马又至。祝侍郎回信道:“庙堂之事,自有分寸。倒是沧山县林业司胆大包天,竟敢越级索银!”
林彦秋遂将吴主事之事细细道来。祝侍郎再复:“此乃积年陋规,非独尔处。若是户部拨款,层层克扣后,到州县能余六成已属万幸。”
虽知这是长辈肺腑之言,林彦秋仍觉胸中郁结。窗外暮色沉沉,恰如他此刻心境。
林彦秋搁下祝侍郎的密函,只觉心神俱疲。这疲惫非关筋骨,实乃心绪沉郁。自入仕途以来,虽不敢称清正廉明,然取财有道,从不染指公帑分毫。
他斜倚在雕花榻上,青纱帐外烛影摇红。忽闻窗外铜铃急响,驿丞又在门外轻唤:“大人,又有加急信函。”
林彦秋强撑起身,就着烛光一看,竟是姚杏儿的字迹。信中写道:“妾身已寻得姑母下落,虽削籍为民,总算平安。余银约千两之数,请大人今夜过府取兑。”
若非因云岭客栈之事需银钱周转,林彦秋本不欲此时收取。然既已开口,亦无推拒之理。
思虑再三,他密召祝知礼备轿。至姚氏宅邸时,但见姚杏儿早已候在门首,见他下轿便盈盈下拜,亲手为他换上软底便鞋。月光透过檐角,在她低垂的颈项上投下一片莹白。
二人于湘妃榻上坐定,姚杏儿从袖中取出个锦囊,轻轻推至林彦秋面前。
“里头是四张钱庄银票,共一千二百两。”她绞着帕子叹道,“若非大人周全,这些体己早入了官库。”烛火映得她眼角泪痣盈盈欲坠。
姚杏儿这般哀怨,实因林彦秋始终若即若离。即便此刻,他收银票时的神色,仍似县衙升堂时那般疏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