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唇瓣轻颤,长揖而退。待其离去,林彦秋取出怀中铜漏,细观时辰。
陈振退出值房,眼眶微红,低头整了整衣冠,方至年主簿门前。长舒一口气后,轻叩门扉。
不消片刻,年主簿便来复命:“大人可是定了陈振?”
林彦秋颔首:“且坐。卿尚有甚顾虑?”
年主簿捻须道:“此子出身寒门,族亲众多。恐日后多有请托之事。今晨其妻便寻至衙门...”
林彦秋笑道:“人情之常耳。观其今日处事,甚知分寸。”遂将午间见闻道来。年主簿听罢抚掌:“如此,便是他了。”
陈振能入林彦秋法眼,全在几处细微:午间偶遇时不借势张扬;呈文时一笔好字;随身备着记事木牍;跪坐书字仍工整如常;最后请示之恭谨。
待年主簿告退,陈振再度叩门而入,神色已复平静。林彦秋瞥了眼铜漏,不过盏茶工夫,暗自满意。
“自今日起,你便随侍左右。”林彦秋解下腰间钥匙递过,“外间案几归你使用。”
至衙门前,陈振疾步为林彦秋掀起轿帘。待其坐定,方询:“可要先知会乡里?”
林彦秋摇头。陈振会意,正襟危坐。
沿途但见民夫正在夯土修路,显是拨下的银钱已见成效。
“陈师爷家中可有难处?”林彦秋忽问。
陈振一怔,旋即笑道:“些微小事,已处置妥当。”
“家事须及时料理。”林彦秋意味深长,“若有为难,但说无妨。”陈振连忙称是。
行至野河沟乡,但见茅舍与瓦房杂处。陈振察言观色,轻声道:“下官祖籍正在此处。此地田寡民贫,往岁栽种梨桃却滞销,百姓血本无归。后多往私煤窑卖命,近来官府整顿,颇生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