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矛盾点增多,团队将焦点对准最神秘的坐标:2020年1月17日,缅甸深山的那个点。
林奉超派出的边境侦查小组在第七天传回现场报告。由于地势险峻,小组只能抵达坐标点三公里外,用无人机进行勘察。
“发现废弃矿洞入口,有明显的人工加固痕迹。”魏超在加密通讯中展示无人机画面,“入口隐蔽,周围有至少三处岗哨废墟。矿洞内部深度未知,但热成像显示有稳定的热源——可能还有设备在运行。”
马强分析现场痕迹:“岗哨废墟中有2019-2020年的生活痕迹:罐头盒、电池、简易床铺。这里曾有人长期驻守。矿洞入口有轮胎痕迹,是越野车,与卫星图像吻合。”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矿洞入口处的一个隐蔽摄像头。虽然已经损坏,但存储卡还能读取。恢复的数据显示,摄像头从2019年6月运行到2020年3月,记录了进出人员。
程俊杰团队连夜分析图像。在2020年1月17日凌晨1点50分的录像中,他们看到了危暐。
画面中,危暐被两名持枪人员押送,眼神空洞,脚步踉跄,明显处于非清醒状态。他进入矿洞,三小时后被带出,状态更差,几乎是被拖出来的。押送人员中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
“那是神经电刺激设备,”曹荣荣辨认箱子上的标志,“便携式经颅磁刺激仪,可用于治疗抑郁症,也可用于……记忆干预。”
鲍玉佳暂停画面,放大危暐的脸:“他的表情是典型的解离状态——意识与身体分离。如果他被使用了药物结合神经刺激,可能正处于记忆提取或植入的过程中。”
继续查看录像,团队发现危暐在2019年6月至2020年3月期间,至少八次被带到这个矿洞,每次都是深夜,每次状态异常,每次都有那个白大褂人员陪同。
“所以这不是偶发事件,”孙鹏飞整合时间线,“是定期的、系统的干预。地点选在深山矿洞,是为了绝对保密和防止外界电磁干扰。”
沈舟调出危暐日记对应日期的内容:“每次他去矿洞的日期,日记要么空白,要么写着‘头疼早睡’、‘身体不适’、‘做了一夜噩梦’。这可能是干预后的副作用,也可能是被植入的‘掩盖记忆’——让他以为只是生病或做噩梦。”
陶成文看着画面中弟子被操控的样子,老泪纵横:“我们以为他在园区写代码是最大的伤害,但实际上……那些深山之夜才是真正的炼狱。他被当成实验动物一样定期‘处理’。”
程俊杰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如果危暐被定期进行记忆干预,那么他最终选择自首,甚至他自首的时机、方式、交出的证据……有没有可能也是被设计好的?魏明哲不仅研究堕落和反抗,还可能研究‘救赎’——一个罪人如何完成心理救赎的全过程?”
这个猜测让整个项目陷入更深的迷雾。
如果危暐连“选择自首”都不是完全自主的决定,那么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有意义的?
(四)交叉验证:当谎言与真相交织成网
为了验证危暐记忆的真实性,团队采用了一种极端方法:寻找当时与危暐有接触的其他人,比对记忆。
通过国际刑警的协助,他们找到了三名曾在KK园区与危暐共事、后来被捕或逃脱的技术人员。其中两人愿意接受远程询问,一人因精神状况不佳,只能通过治疗师转述。
证人A:马来西亚籍程序员,化名“阿明”,2020年8月逃脱园区,现受证人保护。
曹荣荣通过加密视频询问:“你记忆中,危暐是什么样的人?”
阿明思考后回答:“V老师……很复杂。有时候很热心,教我们写代码时如何在系统里留安全后门。有时候又很冷漠,盯着屏幕几小时不说话。最奇怪的是……他有几次‘失踪’几天,回来后人就变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变了?怎么变?”
“像换了个人。说话方式、小动作、甚至写代码的习惯都不同。我们私下开玩笑说V老师有‘双胞胎兄弟’轮流来上班。但当然不可能。”
鲍玉佳追问:“这种变化有规律吗?”
“大概……每个月一次?每次失踪两三天,回来就变。然后过几周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但下一次失踪后又变。”
这与矿洞干预的时间基本吻合。
证人B:印度籍数据分析师,化名“拉吉”,2021年被捕,现配合调查中。
拉吉的记忆更具体:“我记得2020年1月,具体日期忘了,V老师被魏教授的人带走,三天后回来。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V老师突然问我:‘拉吉,如果你发现你过去三个月的记忆可能是假的,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在开玩笑吧。但他很严肃,说:‘我昨晚梦到一个地方,深山的矿洞,我被绑在椅子上,有人在我头上放东西。但今天我问魏教授,他说我那天一直在宿舍发烧。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
拉吉继续说:“一周后,V老师又变‘正常’了,再也不提矿洞的事。我后来想,他可能被用了什么药。”
证人C:缅甸籍安保人员,化名“梭温”,因健康原因在泰国疗养,通过治疗师转述。
梭温的证词最直接:“我参与过两次护送V老师去深山基地。魏教授说那是‘特殊治疗’,V老师有严重的精神问题,需要定期干预。我的任务是确保他不逃跑,不反抗。第二次去的时候,我听到V老师在干预过程中尖叫,喊‘妈妈’和‘老师’。结束后他像婴儿一样哭,不认识我是谁。魏教授说这是正常反应。”
三份证词交叉验证,证实了危暐被定期进行记忆干预的事实。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这些干预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是提取记忆,植入记忆,还是两者都有?
程俊杰团队从矿洞现场采集的微量物证中,检测到一种特殊的纳米颗粒——这种颗粒可以携带生物信息,理论上能用于神经接口的数据传输。
“如果魏明哲用这些纳米颗粒建立了危暐大脑与外部设备的连接,”付书云分析,“他可能不仅能在危暐不知情的情况下读取记忆,还能写入。也就是说,危暐的某些‘记忆’,可能是被植入的。”
梁露调出危暐日记中情感最强烈的部分:“比如他对张坚案的极度愧疚,他对母亲的矛盾情感,甚至他对陶老师的愧疚——这些强烈的情感记忆,可能是被强化或植入的,为了让他保持某种心理状态,便于观察。”
孙鹏飞模拟可能性:“魏明哲可能在研究:一个技术天才在多大程度的道德痛苦下,会崩溃?在什么条件下会反抗?反抗的形式有哪些?如何干预可以调整反抗的强度和方向?危暐是他完美的长期实验样本。”
沈舟总结:“那么整件事的本质是:危暐不仅被迫参与犯罪,还被当成‘技术伦理实验’的活体样本。他的堕落、挣扎、反抗、甚至最后的救赎,可能都在实验设计之中,或被实验干预影响。”
这个结论颠覆了之前所有的认知。
陶成文沉默了整整十分钟。然后他说:“即使如此,危暐最后的自首和交出证据,仍然需要他残存的自主意志。魏明哲可以设计情境,可以干预记忆,可以操纵情感,但最后的‘选择’,必须由危暐自己做出。就像实验可以设置迷宫,但老鼠选择哪条路,总有不可预测的部分。”
曹荣荣同意:“这就是人性的不可完全编程性。魏明哲的研究可能证明了技术可以深度影响人,但无法完全控制人。危暐最终的选择——无论是自主的还是被影响的——仍然产生了真实的价值:他交出的证据摧毁了部分犯罪网络,他留下的代码救了人,他的故事警示了无数人。”
鲍玉佳补充:“而且,如果危暐的经历是实验,那么这个实验的数据现在在我们手中。我们可以用它来证明这种技术的危害,推动全球禁止记忆干预技术的滥用。”
张帅帅整合项目成果:“那么‘真相重构’的最终报告将包括:第一,证实危暐被系统性记忆干预;第二,揭示‘镜渊’和‘普罗米修斯’项目包含记忆操控实验;第三,呼吁国际社会监管神经接口和记忆干预技术;第四,基于危暐案例,开发针对记忆操控的检测和防御技术。”
(五)匿名信件的来源:当真相的传递者也成谜
在项目即将完成时,那个匿名数据包的来源调查有了进展。
程俊杰追踪到数据包的最终发送IP,位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一处数据中心。但进一步调查发现,那个IP属于一个“肉鸡”(被黑客控制的计算机),真正的发送者难以追踪。
不过,数据包中隐藏了一个数字水印。经过解密,水印显示是一段脑电波图谱的哈希值。
“这是生物特征水印,”付书云解释,“用特定个体的脑电波特征作为签名。理论上,只有该个体本人或拥有其完整脑电波数据的人能生成。”
小主,
梁露将这段脑电波图谱与危暐在狱中的健康监测数据进行比对。匹配度99.7%。
“是危暐的脑电波特征。”孙鹏飞确认。
沈舟困惑:“但危暐在监狱,不可能发送数据包。除非……他提前设置了自动发送程序,在特定条件满足时触发?”
程俊杰重新分析数据包结构:“里面确实有一个时间触发机制,条件是‘当三个以上独立源验证危暐记忆被系统性干预的事实时,本数据包自动发送至云海研究院指定服务器’。”
曹荣荣理解了这个设计:“危暐可能早就怀疑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但无法确定。所以他留下这个数据包作为‘真相炸弹’,当外界独立验证了他的怀疑时,数据包自动发送,提供关键证据。”
鲍玉佳想到更深层:“这意味着危暐在自首前,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不仅是罪犯,也是实验品。所以他既要为犯罪承担责任,也要确保实验真相曝光。这是双重的赎罪。”
陶成文终于明白了弟子最后的苦心:“他在狱中说‘有些罪,赎不完’。现在我知道了——他指的不仅是自己犯下的罪,还有自己作为实验品的‘被罪’。他需要为两者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