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
这就是一切线索的终点,也是起点。
一个名字。
一个随着其国度一同被彻底抹去,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不清的神明。
一股强烈的遗憾涌上心头,比梦中的悲怆更具体,更真切。
他想起了那场地震。
就在他离开那座深山的第二天,新闻便报道了该区域因罕见的地质活动引发强震,山体滑坡,将那一片古迹彻底掩埋。
他后悔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当时看得那么入神?
为什么不像其他游客一样,拍照、打卡?
他太过沉浸,以至于忘记了留下任何影像。
除了那个名字,没有任何实物证据,能证明那座神像、那双眼睛真的存在过。
他空手而归,只带走了一腔无法言说的震撼和一个萦绕不去的梦。
那座古寺,那个神像,仿佛是他从时间长河里偷来的一瞥,旋即又被时间无情地收回。
连带着他灵魂的一部分,一同埋葬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他不由自主地寻找一切相关的痕迹,试图在纸上重建失去的幻影。
秦晔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烦躁地推开堆积如山的残章断简,露出了压在下面的一幅画。
那是他根据梦中和资料中的只言片语复原的神像素描,线条流畅,姿态传神,唯独面部是一片空白。
他凝视着那片空白良久。
某一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拿起手边的炭笔,在那空白的脸庞上,画下了一双眼睛。
深邃,平静,蕴藏着亘古的苍茫。
…………
在他看不见的维度,一缕极其微弱的意识,正依附于那张刚刚被赋予了“眼睛”的画作上,静静地“看”着这个凡人。
越能感觉到,这个名为秦晔的凡人身上,流淌着一种让他感到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力量。
那是他沉睡之前,曾环绕在他座下的血脉的气息,尽管已稀薄如丝。
他看到这个人类如何在故纸堆里徒劳地翻找,如何因一个模糊的梦境而辗转反侧。
那专注的精神力与信仰虽然微弱,却像黑暗中唯一闪烁的萤火,持续不断地、温暖地烘烤着他冰冷了无数岁月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