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储秀宫厚重的朱漆宫门便 “吱呀” 一声重新合拢,将外头的寒风与喧嚣尽数隔绝。
直到宫门上的铜环不再晃动,沈眉庄才从主殿的暖阁后快步走出来。
她甚至顾不得披上外氅,只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带着采月采星疾步往产房去。
殿内的产婆与宫人见是一宫主位驾到,皆是敛声屏气地退到一旁,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
方才若不是皇后下了硬旨,他们也没必要得罪一个有阿哥的嫔位。
甭管是不是亲生的儿子,那也是有阿哥傍身的,更何况这宫里的阿哥本就稀少。
况且这惠嫔娘娘直奔的也是产房,并非七阿哥的暂居之所,摆明了是来看望柔嫔。
此时产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沈眉庄一脚踏进去,便被那股冲鼻的气味呛得心头一紧。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生产后的柔嫔,那张往日里娇艳明媚的脸,此刻惨白得毫无血色,
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而床榻边的宫人却是各自忙着收拾器具,脸上是一派习以为常的冷漠。
竟无一人上前探探柔嫔的鼻息,这还是个活人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猛地涌上心头,沈眉庄只觉浑身发冷。
这后宫,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皇后今日的所作所为,那般急不可耐的嘴脸,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该瞧得个明明白白了。
更何况昭妃方才在殿内,话都说到了那份上,几乎是指着宜修的鼻子,暗指她在行那去母留子的阴毒手段。
可皇上呢?自始至终,竟没对皇后有过半分实质性的惩罚,不过是几个冷厉的眼神,再加上那番彻底的无视 ——
可这些轻飘飘的姿态,又算得了什么?这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一条刚诞下龙嗣、险些被人算计至死的人命!
难道仅凭几句不痛不痒的斥责,便能将这桩事揭过不成?
这便是当今天子吗?这便是曾经与她耳鬓厮磨、许诺过些许温存的皇上吗?果真是冷心冷情,淡薄到令人胆寒。
她忽然万般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执意要诞下个皇嗣,而是选择抱养了弘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