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响,沉闷得如同她心坠深渊的回音。
“我……我刚才……想做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方才那魔怔的一幕,如同最恐怖的鬼魅幻影,在她眼前疯狂闪回。
母亲那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
产床里浓郁得令人作呕、久久不散的血腥气;还有下人们那些窃窃私语,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耳朵:“夫人怕是……唉,这孩儿来得不是时候,怕是克母啊……”
所有的恐惧、无助、以及对可能失去母亲的巨大绝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她死死缠住,让她窒息。
在那一瞬间,一个荒谬而邪恶的念头疯狂滋生:只要这个“祸根”消失了,母亲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可现在,听着弟弟那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哭声,看着他小小的、依稀与母亲有着相似轮廓的眉眼,无边的悔恨如同滔天巨浪,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将她彻底淹没。
“呜……啊啊啊……”
柳娇娇终于彻底崩溃。
她用手死死捂住脸,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不再仅仅是后怕,更多的是对自己方才那瞬间升起的、可怕恶念的惊骇与自我憎恶!
泪水决堤般从指缝汹涌而出,滚烫得仿佛能灼伤她的皮肤。
她蜷缩起身子,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受了致命伤的小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嬷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紧紧抓住嬷嬷的衣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娘亲……娘亲她用命换来的弟弟……我差点……我差点就亲手……”
嬷嬷早已红了眼圈,她先将怀中已然被哄睡、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的婴孩,万分小心地放回摇车之中,仿佛在安置一件稀世瓷器。
然后,她才转过身,用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粗糙的手,将地上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柳娇娇,轻轻地带着坚定地揽入自己怀中。
“小姐,老奴知道,都知道……”
嬷嬷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力量,温柔的劝说着。
“您只是太害怕了,怕得失去了方寸。可您要记住,从今往后,您不仅是夫人的女儿,您还是小公子的姐姐!他是您在这世上最亲的血脉,是您未来的倚仗,更是夫人拼了性命也要留下的、生命的延续啊!”
柳娇娇猛地抬起泪痕斑驳、狼狈不堪的脸,目光越过嬷嬷,直直地望向摇车中那张纯净无邪的睡颜。
小主,
那一刻,心底某个柔软的部分在无尽的悔恨中被狠狠碾碎,随即,一种更为坚硬、更为冰冷的东西悄然凝聚、生根。
恐惧并未消失,但它被一种更为强大的情感覆盖、压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