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一道半透明的幻影从周明远那具冰冷的“尸体”上缓缓升起。
那是他的数据幽灵,是残留在他植入体内的神经芯片中的最后一段意识。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林疏桐,而是径直飘向了小芸的生物舱,伸出虚幻的手臂,仿佛要将那个瘦弱的女孩抱在怀里。
“别相信!别相信她!”周明远的幻影嘶吼着,声音空洞而绝望,“她的记忆…沈兰的记忆…早就被篡改了!那不是真相!”
他指向全息投影中的我母亲。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臂,尽管那只是毫无实体的幻影,我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我需要一个支点,一个可以相信的,能够用我的知识去验证的东西!
我的目光像疯了一样在混乱的实验室里扫视,最终,定格在旁边一面被震落了墙皮的承重墙上。
那下面露出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土壤砖块,上面有着某种奇特的、如同水波纹一样的纹路。
红土纹路…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一个被我锁在记忆保险箱里的画面,猛地撞开了闸门。
那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本画本,里面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设计图和符号。
在画本的最后一页,有一双画得歪歪扭扭的儿童鞋,鞋底就是这种一模一样的波浪纹路。
母亲在旁边标注了三个字——“星星鞋”。
我小时候曾经无数次地问她,为什么要叫“星星鞋”,她总是笑着摸我的头,说:“因为穿上它,就可以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看到最亮的星星。”
小主,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童话。
可现在,这童话的纹路,竟然烙印在这间位于地下几百米深,连坐标都无人知晓的秘密实验室墙壁上!
“吻合了…”我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红土纹路…和她画本里的‘星星鞋’…完全吻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母亲,很早以前就来过这里!
甚至,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有关!
周明远说的“记忆被篡改”,和老胡说的“第一个实验体”,哪一个才是真的?
“沈墨,看这里!”林疏桐的声音将我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小芸的生物舱,一把扯开了小芸身上被血液和培养液浸透的病号服。
在女孩瘦弱的后背上,原本那串代表她实验体身份的条形码旁边,一排新的,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条形码,正像活物一样,在她的皮肤下缓缓浮现、成型。
那不是纹身,更像是某种基因表达被激活后,在体表呈现出的标志!
林疏桐手中的便携式检测仪发出了急促的蜂鸣。
“她体内的氟化物浓度在飙升!这是纳米芯片增殖和信息传递的副产物!她的记忆同步率…已经超过了99%!”
99%!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这意味着小芸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识,几乎已经被完全覆盖。
她正在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携带着我母亲被篡改过,或者说是最原始记忆的…容器。
就在这时,一阵比之前所有警报都更加尖锐、更加急迫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空间。
“警告!紧急供能系统失效!反物质反应堆过载!自毁程序已启动!实验室将在三分钟后开始结构性坍塌!”
老胡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比任何绝望的嘶吼都更令人胆寒。
头顶的天花板开始簌簌地落下灰尘和碎石,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震动。
我们被困在了这个即将变成坟墓的铁罐头里!
“妈妈…妈妈在叫我…”
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小芸突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