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没忍住,笑着说道:“可惜啥,一点儿不可惜。
白得俩罐子,老太太都激动的崴了脚。
要敢再金贵点儿,老太太得遭老鼻子罪啦!”
小孙憋着,哭笑不得。
掏宅子引起的风波,到了六月中旬,终于算是平复了下来。
不平复也没人关注了。
因为四九城的粮店快断货了。
没人再惦记什么雍正小罐、旧朝首饰,也没人闲得唠老街老宅的旧事。
所有街坊的心思,全都拴在了街头巷尾的粮店门口。
天刚蒙蒙亮,夏初的天儿还带着夜半的凉劲儿,各大粮店的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绕着马路牙子盘了好几圈,从粮店大门一直排到隔壁副食店的墙根底下,乌泱泱全是人。
有拎着空面袋、攥着粮本的老头老太太,有穿着工装、来不及换衣服的工人,还有趁着上班前赶过来排队的年轻人,甚至不少半大孩子被家里大人打发来占位,小脸熬得蜡黄,安安静静挨着队站着,没人打闹,没人说笑。
福平早上开门,都要从人群中穿过。
行走其中,犹如摩西分海一般。
福平被两旁注视的目光压的有些喘不上来气儿。
(1960 年 6 月,国务院财贸办报告:北京粮食库存只够卖 7 天,天津 10 天,上海几乎无大米库存,辽宁十城市仅够八九天。)
除了库存严重不足之外,口粮定量,又压了。
这是开春以来第二次缩减标准。
普通居民口粮,定在了十八斤。
重体力干活的工人最吃亏,统一压到二十二斤,往后干活只能饿着肚子硬扛。
老人、学生、学龄前孩童的定量更是一降再降,最小的婴儿口粮,每月堪堪三斤。
更熬人的是粗细粮比例彻底失衡。
往日每月还能分到几斤白面、大米的细粮份额,如今几乎全被掐断。
家家户户的粮本上,满满当当全是粗粮额度。
玉米面、高粱面、杂豆面,能分到一点点白面,都算是街坊里的好运气。
粮票也分得极其细碎,粗粮票、细粮票、米面票分开核算,一票一用,半点通融没有。
手里攥着粮票,也未必能买到粮食,全看当日粮店的到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