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我嫂子找人挑的,大部分都是个头中等、没破皮的,一层沙土一层菜埋着,囤了五百斤。
萝卜也不算少,有个三四百斤,单独囤在阴凉角落,通风不易糠心。”
除此之外,还有福安没算进去的。
从夏天开始,一家人一点点忙活攒下的干货,长短豆角摘下来焯水晒干,收了满满两大布包;
茄子切条阴干、西葫芦切片晾晒,分门别类装在布袋子里收进厢房。
黄瓜、雪里蕻、青辣椒,趁着夏秋菜贱的时候,陆续腌了三大缸,咸淡拿捏得刚好,配窝头、就稀粥都顶用。
夏天西红柿结得稠,吃不完的全都熬成浓稠的西红柿酱,晾凉灌进小芹拿回家的注射液玻璃瓶里,封口存好,冬天缺鲜菜,挖一勺炖菜、煮汤,还能添点滋味。
还有南瓜、冬瓜之类的大家伙,一个十来斤送进地窖都费劲,这东西耐放又顶饱。
风从胡同口穿过来,刮得屋檐下的枯草簌簌响,杨福平垂眸静静听着,心里默默盘算家底。
福安继续:“还有柴火也一并准备好了,煤也按定量买足,等这个星期调班儿的时候,我先给炕检查检查,差不多也该烧了。”
福平问了个不太沾边的问题:“菜窖还有空吗?”
福安一点儿磕绊没有:“还有空啊,咱家菜窖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大,要是都放满了,能吃到明年黄瓜下来!”
福平抬眼望了眼不远处粮店斑驳的木门,天色已经大亮,老左都已经在开门了。
抬腿往粮店走,一边走一边安排:“这两天咱们哥俩早上出去转转吧,有空地儿怎么能行呢。
再说了,你这个头儿,是吃菜吃出来的?”
福安跟在大哥身后琢磨,还真不是,就是小鬼子那几年,粮食费点儿劲儿,爷爷也没短过自己的肉!
石头也没缺过!
所以他才长的高高大大的。
想想正长身体的俩闺女,跟刚能熟练使用四肢的儿子,一咬牙应了下来:“行,哥,你说去哪儿咱去哪儿,你说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屋檐,呜呜作响,哥俩踏进里外一样冷的粮店。
老左正弯腰捅咕铁皮炉子,铁炉钩一下下拨着炉底的灰烬,细小的黑灰混着寒气微微扬起。
(一九五九年的北京城,机关、商铺、国营网点统一遵照市里取暖规制:法定集中供暖起始为十一月十五日。
而街巷里的国营粮店、副食店这类便民窗口,不能死守统一日子。
入秋之后昼夜温差陡增,寒露一过,十月下旬夜风刺骨,早晚寒气侵人,商业局便下发口头通知,允许各基层粮店视天气提前自行生火暖屋。
一来守店职工整日久坐不动,无遮无挡,极易冻手冻脚耽误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