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里的天是灰的。
他站在二十岁的自己身后——那时他刚辞去保安工作,在巷口开了间破拳馆,墙上挂着父亲被围殴的旧照片,玻璃柜里摆着褪色的拳套。
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踹开大门,指着他鼻子骂:“你爸欠的债,儿子不还?”
年轻的林尘攥紧拳,指节发白。
他想冲上去,却在触到男人下巴时顿住——对方怀里抱着个缩成一团的小女孩,正用惊恐的眼睛盯着他。
“看到了?”玄甲男的声音在幻境里响起,“你总说‘不想变成他们’,可你连‘成为自己’都不敢。”
画面骤转。
林尘站在停尸间,父亲的尸体蒙着白布,他攥着诊断书的手在抖——上面写着“晚期肺癌”。
“为什么不早说?”他对着空气喊,“为什么要去地下拳场挨打换医药费?”
白布下伸出一只手,是父亲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拳场的血:“小尘啊,爸不怕疼……就怕你像我似的,活成个只会挥拳头的傻子。”
林尘的呼吸发颤。
他想起每次揍完人后,总偷偷去医院交医药费;想起黑狼出狱那天,他在巷口等了半夜,结果对方递来盒月饼:“我妈说,要谢揍醒我的人。”想起疯婆子后来带着孩子来拳馆,塞给他罐枇杷膏:“你嗓子喊哑了。”
“这些不是弱点。”另一个声音响起。
林尘转头,看见个穿粗布短打的老人,腰间别着酒葫芦,正是系统空间里偶尔出现的虚影——初代火影与孙悟空的合体AI?
不,这张脸更老,更沧桑,却带着股让他想跪的亲切。
“真正的王者,从不是斩断执念的人。”老人拍了拍他肩膀,“是能把执念熬成铠甲的人。当年我退隐,就是等着看……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能明白,那些没下死手的温柔,才是你拳里最狠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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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男的身影突然淡了。
他望着老人,疤痕扭曲成笑:“原来你选他,是因为他比我们都笨……笨到不肯丢了心里那点软。”
幻境开始崩塌。
林尘看见无数碎片在眼前飞旋:父亲的遗照、黑狼的月饼、善逸发抖却握紧的雷刃、苏璃用骨玉替他包扎伤口时,朱雀胎记亮起的光。
最后定格的,是他臂上的“武”字刺青,正从金色褪成暗红——像血,却比血更烫。
“醒了。”
林尘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跪在石碑前,掌心还留着投影的余温。
苏璃的手按在他后颈,灵力像温泉般涌进来;岳山的刀插在他身侧,刀身上的血已经凝固;善逸缩在岳山背后,雷刃还在滋滋冒电火花,却悄悄往他这边挪了半步。
玄甲男的残影已经消散,只在石碑上留下一行新刻的字:“王者不死,因执念永生。”
柳清风的手搭在他肩上,这次不再模糊。
老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恭喜你,林尘……你终于见到了,真正的王者。”
林尘抬起头。
倒悬的岛屿仍在摇晃,但金芒不再烫得他喉头发紧,反而像父亲当年揉他脑袋的手。
他摸了摸臂上的刺青,这次没觉得疼,只觉得……踏实。
苏璃的骨玉突然发出清鸣。
她望着林尘的眼睛,瞳孔里映出一丝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释然,是终于卸下某种重担后的轻松,像暴雨过后,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