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里有鬼。
当年在潜邸,她送给高曦月的那对赤金莲花镯里,藏着零陵香。
高曦月的寒症一年重过一年,最后咳血而亡,这里头有没有那零陵香的功劳,她不敢细想。
可越不敢想,那念头越是缠着她,日日夜夜,挥之不去。于是她每日都去咸福宫,给高曦月上香。
素练劝她歇一歇,说身子要紧,她不听。她说不上来自己是在赎罪,还是在求一个心安。
只知道跪在那冷冰冰的灵堂里,看着高曦月的牌位,心里的那团乱麻才能稍微松一松。
她既然有体力给高曦月上香,那太后的丧仪就更不能不参加了。
是的,太后也去了。
就在高曦月死后不到半个月。
慈宁宫的帘幕重重垂落,里头那股衰朽的气息终于散尽。
太后中风后瘫了许久,眼歪嘴斜,半身不遂,活着也是煎熬。
可当她真的咽了气,对宫里的人也是一场浩劫,毕竟又要哭丧守孝了。
皇后拖着病弱的身体,全程守在太后的灵堂里。
她跪着哭灵,跪着守夜,跪着送走一波又一波前来吊唁的命妇。
有人劝她歇一歇,她便红着眼眶说:“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臣妾身为儿媳,岂能不尽孝?”话说得漂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怕的是一旦停下,那些“不孝”的闲话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太后的棺椁送出紫禁城那天,秋风卷着落叶,呜呜咽咽地吹。
皇后站在宫门口,目送那庞大的队伍渐渐远去,身形晃了晃,被素练死死扶住。
回到长春宫,她便倒下了。
这回是真的倒了。
不是从前那种还能硬撑的虚弱,是起不来身的那种倒。
太医日日守在长春宫,一碗一碗的汤药灌下去,人却始终昏昏沉沉,醒的时候少,睡的时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