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车票——那是昨夜他连夜赶去邻省、只为给她买一顶更柔软内衬的往返凭证。票根已被汗水浸得发皱,边缘磨出了毛刺,却被他郑重地塞进她手心:
“来回八百公里,我把它折成戒指。等我把它磨圆、磨亮,再正式套在你无名指上。到时候,这张废票就是咱俩的婚书——让每一道褶皱都记住,我阿斗下半辈子,只为你发车,永不晚点。”
说罢,他低头吻住她颤动的指背,像吻住自己最后的救赎。夕阳从山脊斜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能一路铺到时光尽头。风掠过草甸,掀起绿浪,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为这场最朴素的加冕献上礼炮。
七七终于泣不成声,却伸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泪与泪砸在一起,碎成晶莹的星。她哽咽着,把那句“我愿意”藏进呼吸里,又轻轻送进他的唇间——
“阿斗,你起来吧。从今往后,你的膝盖只许用来跪求婚戒,不许再跪自责。你心跳一声,我就应一声;你跳一辈子,我就应一辈子。”
话音落下,阿斗终于放任那滴泪滚落,砸在她脚边,像一枚迟到的雨滴落进干涸的河床,瞬间开出漫山遍野的春花。
七七顺着那阵欢呼声望去——
儿子阿轩高高举起手在空中拼命挥舞,像一株刚抽穗的禾苗迎向太阳。婆婆那张被山风刻满沟壑的脸,此刻笑得比春分的桃花还艳,缺了门牙的缝隙里漏出的,全是掩不住的骄傲。老人另一手攥着刚摘下的草帽,帽檐里还兜着几粒新晒的草药种子——那是七七教村里女人们认的第一味“致富草”。此刻,那些灰扑扑的种子在夕阳里竟闪着金屑般的光,仿佛也知道自己即将被播进更宽广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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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爹说咱家明年要换大屋顶!”小满奶声奶气地喊,声音像刚化开的溪水,叮叮咚咚淌过每个人的耳朵。人群里不知谁带的头,又是一阵拍掌,几只归巢的雀鸟被惊得扑棱棱掠过屋檐,翅膀拍打出风,把挂在檐下的新招牌吹得左右摇晃——
“七合百草合作社”六个朱红大字,一笔一划都浸着七七昨夜研墨时的泪。她原以为那泪是苦的,此刻才尝出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