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工友罢了,能有什么门路?连车间主任都帮不上忙,你一个学徒能干什么?这不是笑话吗?
这不是做梦吗?可她也没说什么难听的,万一真成了呢?多个人多条路,总比没人帮忙强,有枣没枣打三竿子,总比干等着强,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嘴上还是感谢谢庄由,说:“那谢谢你了小谢,你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不管成不成,姐都记着你的好,以后有什么事你说话,姐能帮的也一定帮。明天你帮着想想办法,要是能打听到什么消息,就告诉我一声,姐谢谢你了,姐不会忘了你的。”
两人说完话,谢庄由朝秦淮如点了点头,转身直接回了后院。他的步子很快,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在躲什么人,又像是在算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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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头盘算着,现在旁边的跨院是没办法了,张建军是保卫处的副处长,那院子他是绝对不敢碰的,碰了就是找死,自投罗网,往枪口上撞。
只能在家里想办法了,第一步就是明儿得多买几把锁,给这两个箱子锁上,锁得严严实实的,谁来了都打不开,用大铁锁,用最好的锁。
再把箱子挪到床底下,用东西挡着,不让人看见,最好再盖上几层旧报纸,再堆上些杂物,再放几个破盆破碗。虽然这样也不保险,但总比现在这么敞着强,好歹心里踏实点,能睡个安稳觉,能放心出门。
他一边走一边叹气,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谢庄由靠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床板硌得他后背生疼。
心想这屋子原来的主人不是听说过的不错嘛,怎么这床还这么硬?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换来的旧货,人一躺上去就吱吱呀呀地叫唤。
床板上就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里头的棉花早就结成硬块了,硌得他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舒服。
他把两只手交叉着垫在脑袋后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上那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大梁。
那大梁上头还挂着陈年的灰吊子,被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墙皮也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头黄不拉几的土坯,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堵得慌。
他脑子里头翻过来覆过去地琢磨着秦淮如那件事。
这秦姐,虽说刚认识没两天,可人家头一天就给他端了碗热粥过来,这份情意他谢庄由得记着。
虽说没混过江湖,但老四九城讲究的也是个有恩必报。
再说了,这事儿要是能办成,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他一个外来户,刚在这院子里落脚,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能帮秦姐把这天大的事儿给平了,那在这院子里头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往后有个什么事儿,也能有个帮衬的人。
可这事儿,光靠他自己那是门儿都没有。
他算哪根葱啊?刚来轧钢厂,连车间门朝哪边开都还没摸清楚呢。
唯一的法子,就是等明天一大早去厂里报到的时候,借着跟李怀德李主任那点儿“交情”,去探探口风。
想到这儿,谢庄由心里头又有点底了。
他翻身坐起来,摸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着。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愁眉不展的脸,一闪又暗了下去。他使劲儿嘬了一口,烟雾在黑暗里散开,呛得他自己都咳嗽了两声。
要说跟李怀德的“交情”,那可不是凭空来的。当初他为了能平安落地,为了能把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出身和过去给遮掩过去,可是下了血本了。
那些个压箱底儿的好玩意儿——一对儿羊脂玉的扳指,一个明朝的鼻烟壶,还有一幅说是郑板桥真迹的画儿——全都孝敬给李怀德了。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李怀德张口闭口“老谢”、“谢老弟”地叫着,还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那茶叶可不是高碎,是正经的龙井,喝一口,满嘴清香。
“小谢啊,你这人,实诚!我李怀德最喜欢跟实诚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