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手指头有些发抖,像是冬天里被冻着了一样,正在扣衣服的扣子。
那件蓝布工装的扣子本来是整整齐齐的,这会儿却错位了两颗,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重新扣好,手指头捏着扣子,对了好几次才对上,手指头都在打颤,有点不听使唤。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委屈还是无奈,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但硬撑着没掉下来,就那么含着,亮晶晶的,像是秋天的露水,又像是清晨的雾气。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别问俩人为什么敢在这地方胡作非为,问就是崔大可自己就是个茬子。
他现在在轧钢厂,除了保卫处和李怀德,他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走路都带风,下巴颏抬得比谁都高,见谁都爱答不理的,眼睛长在头顶上,鼻孔朝天。
他觉得自己在厂里也算一号人物了,谁见了不得叫声“崔科长”?
这废料车间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在哪儿办事,谁能管得着?就算有人看见了,谁敢说半个不字?不想干了?他崔大可的名头可不是白给的,他身后有李怀德呢。
此时崔大可斜靠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子上,箱子上面落了一层灰,他也不嫌脏,就那么靠着,还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摇的。
他的衣服也是凌乱的,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耷拉在外面,皱巴巴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背心领口都发黄了,还有几个小洞,边角都卷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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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叼着根烟,烟头一明一灭的,眯着眼,一脸享受地看着秦淮如在那收拾,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像是在欣赏一幅画,又像是在品味一杯好酒。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带着一股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跟车间里的铁锈味混在一起,更难闻了,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呛得人想咳嗽。
他嘴角微微翘着,那笑容里头带着得意、带着满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下作,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佳肴,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扣完扣子的秦淮如,伸手捋了捋头发,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拍了拍身上的灰,把衣服上的褶皱扯平。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崔大可说,声音里头带着哀求,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大可,你看,棒梗的事你再帮帮忙。马上两天了,一点信儿都没有,我这心里真不踏实啊。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棒梗。你说他在里头能不能吃上饭?能不能睡好觉?保卫处那地方,听说连床都没有,就坐冷板凳,这大秋天的,夜里多冷啊,他从小就没受过苦,哪受得了这个。我这当妈的,心里头跟刀割似的,一刀一刀的,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崔大可嘴角微翘,一脸享受地看着秦淮如收拾。
听到秦淮如的话,嘴角翘得更高了,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慢悠悠地吸了口烟,把烟从鼻子里喷出来,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眉头还故意皱了几下,显得很深沉,很有派头。
然后他用那种自以为很有派头的腔调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拿捏的劲儿,像是在哄小孩:
“不光你急,我也着急啊。怎么说棒梗也叫我一声小姨夫不是?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能不心疼吗?我问我们李主任了,李主任也在替我想办法,可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你总得给人点时间吧?人家李主任一天到晚多少事,哪有空专门管你这个?厂里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呢,又是生产又是安全又是人事的。”
他顿了顿,把烟头在箱子上磕了磕,烟灰掉了一地,落在他的裤腿上,他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