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秦淮如逐渐焦灼

列车长领着他到了另一个车厢。那个叫小吕的小伙子正坐在铺位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看着挺狼狈的,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但他精神头还好,眼睛有神,看见“秦亮”走过来,赶紧站起来,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他跑了似的。

他的手在抖,眼圈红了,声音有点哽咽:“同志,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这钱就没了,回去没法跟厂里交代,我这饭碗也保不住了。我们厂长那人脾气暴,非把我开了不可,说不定还得处分我。”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秦亮”的手上。

“秦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应该的,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钱追回来了就好,回去跟厂里也好交代了,你们厂长不会说你的。”

小吕擦了擦眼泪,又问:“同志,您在哪儿下车?我请您吃顿饭,表示表示感谢。您千万别推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觉都睡不好。”

“秦亮”说在沈阳下车,吃饭怕是吃不上了,火车上也没什么地方能正经吃饭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等以后有机会到山海关,再让他招待吧。

小吕见状也没有办法,只能说:“那行,同志,以后您到了山海关,一定得去我们桥梁厂找我,我叫吕建国,您一打听就知道,厂里人都认识我。到时候我请您喝酒,必须得好好喝一顿!不喝不行,可千万记着啊!”

“秦亮”点头答应下来,又跟他握了握手,转身回了自己的铺位。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数数。

小主,

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田野在暮色中模糊成了一片,分不清哪是田哪是天。

偶尔有一两盏灯从窗外闪过,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又像是远处的星星。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睛,慢慢地睡了过去,睡得很沉。

而在轧钢厂的秦淮如,这几天是越来越焦灼。

自从上回去找张建军在保卫处门口求情被弄进去问了一通话之后,一开始她还被吓住了,以为自个儿也得跟着吃挂落。

张建军那天的脸色,看着就不是很好,黑的跟锅底似的,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往耳朵里扎,她到现在想起来腿肚子还转筋,晚上睡觉都能梦见那双眼睛,吓得一身冷汗,被子都湿透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连着好两天,她都没敢再去厂里闹,老老实实地在车间里干活,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传到保卫处耳朵里,再把她也抓进去问一遍,那可就更麻烦了,到时候棒梗没救出来,自己再进去,家里那俩小的一个老的可怎么办?

可她不闹归不闹,心里头的火却没灭。

棒梗在里头关着,她在外面哪能安得下心?

白天在车间里干活,手里拿着钳子锉刀,脑子里却全是棒梗的影子...他在里头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有没有被人欺负?那些保卫处的人凶神恶煞的,会不会打他?

保卫处那地方,她虽然没进去过,但听人说过,里头阴森森的,连个窗户都没有,关进去的人出来都瘦一圈,精神都不正常了。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急,手上的活儿就老出错,连着做废了好几个零件,被车间主任骂了好几回。

车间主任现在依然还是那个郭大撇子,因为之前事故的原因,以后就只能当个车间主任了,现在平时就爱骂人,这会儿更是逮着机会,指着秦淮如的鼻子骂:

“秦淮如,你这是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还想不想干了?再这样下去,你趁早给我滚蛋!厂里不养闲人!你看看你做的这些破零件,能用吗?浪费厂里的材料!”

秦淮如低着头,一声不敢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的活却不敢停,生怕再出错,手指头都在发抖。

她在厂里依然在努力,求爷爷告奶奶的。

见着个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就凑上去,低三下四地求人家帮忙说句话。

有时候是在车间门口堵人,人家刚出来她就迎上去。还在食堂里追着人家,端着饭碗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最尴尬的事趁着人家上厕所的功夫拦路,在厕所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