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将双鱼玉佩贴在朱雄英冻得发红的耳垂上,玉面的温凉让少年人打了个激灵。“皇祖母,这玉在哼小曲儿。”朱雄英攥着她的袖口蹦跳,棉靴踩在结冰的回廊上,发出咯吱的脆响,“就像……就像常母妃给我弹的琵琶调。”
李萱屈指弹了弹玉佩,红纹在玉面流转,像极了第89次她被郭宁妃推入冰湖时,水面下蔓延的血色。“它在跟咱们说悄悄话呢。”她替朱雄英拢紧围巾,那里别着枚小银铃——是常氏昨夜缝上去的,遇着带毒的东西会发出颤音,“说静心苑的梅树底下,藏着不想让咱们知道的东西。”
朱雄英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小手往腰间一摸,摸出把短刀:“我去挖!上次我跟秦忠公公学了挖坑,能挖三尺深!”他说着就要往回廊外冲,被李萱反手按住后领。
“傻小子,挖东西得看时候。”李萱从袖中摸出张纸条,是青禾刚从朱允炆的书里搜出来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亥时,梅树下,取木盒”。字迹边缘沾着点糯米粉,是今早朱允炆吃糖糕时蹭上的。
“这是朱允炆写的?”朱雄英凑过来看,鼻尖差点撞到纸条,“他要去挖什么?是不是藏了好吃的?”
李萱将纸条凑近烛火,火光里浮现出几个淡墨字——是吕氏的笔迹,在“木盒”旁标了个极小的“时”字。她的指尖骤然收紧,纸条边缘被捏出褶皱:“不是好吃的,是能让坏人找到咱们的东西。”
第112次她就是被这“木盒”里的追踪器定位,在去给朱元璋送宵夜的路上,被郭惠妃的人套了麻袋,扔进御膳房的冰窖。她记得那天的冰碴子钻进衣领,冻得骨头缝都在响,直到后半夜才被巡逻的侍卫发现,醒来时半边身子都快没了知觉。
“那咱们去抢过来!”朱雄英挥了挥短刀,刀鞘上的珍珠在烛火下闪着光,“我能打过朱允炆,他上次跟我比摔跤,三招就输了!”
李萱刚要说话,殿外突然传来银铃的颤音——是朱雄英围巾上的铃铛在响。青禾举着灯笼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娘娘,吕妃宫里的嬷嬷来了,说……说朱允炆把小木马弄丢了,想请您帮忙找找。”
“找木马?”李萱的眉梢挑了挑,银铃的颤音越来越急,“她倒是会挑时候。”
那嬷嬷跟着青禾走进来,穿着件灰布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块帕子,帕角绣着朵残梅——是淮西特有的绣法,马皇后的陪房都爱绣这个。“李娘娘,”她屈膝行礼时,帕子掉在地上,露出里面裹着的半截香,“小殿下说木马可能掉在静心苑,哭着要去找,吕妃娘娘怕他冻着,想请您……”
李萱的目光落在那香上,香灰是青黑色的,是时空管理局特制的“引魂香”,点燃后会散出只有追踪器能闻到的气味。第97次达定妃就是用这香,把她从偏殿引到冷宫,让十几个蒙面人堵在巷子里,她的胳膊被砍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淌在雪地上,像条红蛇。
“既然是找东西,本宫陪你去。”李萱将短刀塞进朱雄英袖中,往他手心塞了块玉佩碎片,“你去东宫找你母妃,就说皇祖母让她拿盒‘醒酒丹’来,记住,走密道,别让人看见。”
朱雄英攥着玉佩碎片,小脸上满是郑重:“我知道密道!上次常母妃带我走了一次,里面黑黢黢的,有好多拐角!”他踮起脚在李萱耳边说,“我让母妃带侍卫来,把坏人一网打尽!”
李萱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指尖沾到点汗味:“去吧,路上小心。”
看着朱雄英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那嬷嬷突然开口:“娘娘,小殿下说……说木马可能在梅树底下,不如咱们现在就去瞧瞧?”
“急什么。”李萱摸出发间的银簪,簪头的细针在烛火下闪着冷光,“本宫刚喝了药,得暖暖身子。青禾,倒杯热茶来。”
嬷嬷的手在袖中动了动,帕子里的香灰簌簌往下掉。李萱接过青禾递来的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茶水里浮出层油花——是“迷魂散”,遇热会浮在水面,第83次她就是喝了这东西,在马皇后的寿宴上睡死过去,醒来时发间多了根沾着符咒的红线,被诬陷“冲撞神灵”。
“这茶味道不对。”李萱将茶盏往案上一放,茶水溅在嬷嬷的棉鞋上,“吕妃宫里的茶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次了?”
嬷嬷的脸色瞬间僵住,往后退了半步:“娘娘恕罪,许是……许是烧茶的小丫头弄错了。”
“不是弄错了,是放错了东西。”李萱突然起身,银簪直指嬷嬷咽喉,“你袖里藏的香,是给本宫准备的,还是给朱允炆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