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晴子回到座席的时候,周镟金丝镜框后的眼眸里思绪酝酿已久,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我原以为晴子小姐的花,是送给主演的。”
芥川晴子摇首,发鬓边的缀花轻轻颤动:“我以为成就一出好的剧目,优秀的创作是它的源头。无论是今天的《十行诗》,还是之前的《夜莺夫人》,都十分出色。那么周先生是为主演前来的么?”
周镟说不是:“同晴子小姐一样,我曾经看过《夜莺夫人》的剧目。如今圣约翰话剧社的作品一票难求,能够得到姚小姐所赠的前排座席,我自然是要来的。”
“想不到周先生是姚小姐的朋友。”芥川晴子对他微微一笑,一双杏眸在百英剧院的暖色灯光中,点点光华。
周镟看向她,有一瞬间愣神,半是为佳人容光,半是为心中疑惑。毕竟姚秉怀这些年在沪上的行事作风,素来是不大亲近东瀛商会的。他略一思索,说道:“我同姚小姐在慈安医院说过几回话,但说不上多么相熟。”
“如此说来,我们虽然都坐在这里,情形却截然不同。周先生是得了赠礼,而我则是要借这个机会聊表谢意。”芥川晴子说。
周镟循着她的话说:“晴子小姐盛装而来,想必是很紧要的事情吧。”
芥川晴子颔首,她不介意同他多交谈一阵子,这正合此番来意:“周先生应当听说了近来的新闻, 关于海关署那桩无中生有的流言, 姚小姐是帮了些忙的。”
“哦,我听说了, 前些时候在报纸上看到过,占据了不小的版面。不过晴子小姐为何因此事而挂怀呢?”周镟抬手挪了挪金丝镜框,神情专注地问道。
“周先生,我是芥川家的女儿。”她说得轻快而温柔, 但眼睫之下是内敛的忧愁。
周镟听到这里, 豁然开朗。芥川这个姓氏,昭示了她的身份。他原以为她看上去年纪那样小,却想不到已然是乔家新妇了。他忽然有些自嘲地想,他竟然心底有种隐约的怅然, 数年前在东瀛时的苦痛, 难道还没有尝尽么?
“原来是乔少夫人,说来当年沪上名动一时的乔姚联姻……”周镟说到这里,故意摇了摇头到, “是我一时失言了。”
芥川晴子微笑着说:“周先生不必刻意回避,从前的事我早有听闻。既然许多事原本不是由自己作主,所以没有什么介怀。”
舞台剧已经落幕,两人谈话之际,观众已经四散得差不多,只还有少数二楼的客人,就着一壶清茶,再随意闲谈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