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夫人正从回廊檐下回首,一身乌青银边的褂衫,瞧见这多日不曾上奉园来的姚家姑娘,心里多少有些唏嘘:“自从……不提这个,你都有多久没来看我这老婆子了,我有些肺腑之言想要说给你听,可你心里难不成没一分记挂?”
乔舒敏立马上前挽住乔老夫人的臂弯,嘻嘻一笑:“祖母这是要同我抢碧凝姐不成?不过若是祖母来抢,我当然是抢不过的。”
修竹斑斑,院落如往常一样静谧。杜鹃斟了两盏茶,茉莉香片的味道悠悠散开,她向首位欠身,手里合着茶盘出去,掩上了门。
姚碧凝不知道乔老夫人此时来找她的用意,那一串送还乔府的翡翠手钏,令她此时多少生出几分不自在的感觉来。
她端起霁蓝釉面的茶盏,手臂空悬,朝人开口:“老夫人,碧凝许久没来看您,是晚辈的疏忽,我以茶代酒,权当为我这无心赔罪了。”
乔老夫人与她对饮,却摇头低低一叹:“孩子,这如何也不能怪你。我知道荔园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你和舒易青梅竹马是多好的缘分……怪只怪我太无用,护不得儿孙,只能用这种不争气的法子呀。”
姚碧凝听人旧事重提,虽不至于心生荆棘,到底有几分天机难料的怅然,却很快释怀:“老夫人不必自责,天底下的事,兜兜转转,曲曲折折,不到最后却都不晓得如何才是最好。也许当日荔园一辞,便是注定转身,我与舒易而今只如旧友,也是磊落相宜。”
“可是碧凝,我了解舒易,他有太多话压在心里。乔家迎东瀛女进门,原本不过权宜之计,舒易和她至今楚河汉界依旧分明。”乔老夫人说话间眉头一皱,拨动菩提子的指尖微顿,“他忘不了你,这一点,肖似他的父亲。”
话到这里,俨然是直白不过。姚碧凝觉得乔老夫人眼里的光有些烫人,她微微别过头,摩挲过鬓边垂坠的发丝,又温温一笑:“老夫人心疼我,也心疼舒易。晴子虽姓芥川,但以一己之力平息波澜,待人之心想来可信。”
乔老夫人只是佯装不谙话中意味,仍道:“碧凝,我记着晴子曾经替你挨过伤,如今你话里又能为她着想,将来关系更近一步,我也是不必多操心的。”
“老夫人,想是晚辈话未说明,引您误会了。时移事易,既然从前未能真正接过血玉碧玺,而今我从容思量,也不强求弥补,心里头已经是安定放妥了。”碧凝说得坚定而诚恳,神情舒展宁静。她的心,经历过曾经反复的思索和难捱以后,变得熨帖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