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的长辈见他迟迟不肯成家,又偎红倚翠没个管束,舅母这次下决心给他安排婚事。”陆笵简明地讲过缘由,冷然一笑,“他的心思缜密,让舅母得知他对孟瑶有意,又转而向我递信。”
“所以孔三章借着这个幌子免去了婚事的烦扰,还可以伺机向你邀功,这毕竟是一个打扫干净宅子的绝佳机遇。”碧凝终于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孔三章是利用陆笵忙于军务的契机提前帮他做了决断。
“是,既然情势已定,重要的是下好这盘残棋。”陆笵修长的手指扣紧方向盘,狭长的凤眸微眯。
“还有三天,一切就该尘埃落定了。”碧凝望向前方的白色光带,嗓音落得很轻。
陆孟瑶与孔三章的订婚宴安排在华谊饭店,与和平剧院相隔不远,这座建筑一样带着欧式的浪漫主义色彩,因毗邻使馆区而常有面孔深邃的洋人往来。
红褐色的四层圆顶建筑,带着佛罗伦萨的文艺遗风,伫立在西联胡同的拐角处,俯瞰着这座古老的城池。华谊饭店是北平名流设宴的绝佳场所,其装潢华美考究,饭食集中洋为一体,既可服务摩登男女,又不至于冷落了年长权贵。
黄历上写明的吉日阴沉沉的,总像有一层薄雾笼在眼前,看什么都不大分明。即便到了近午时分,日光还是被云层挡在千里之外,所幸没有落雨,否则盛装而来的客人总会沾得几分狼狈。
孔陆两家人脉俱广,又因陆笵在城郊一役后首次露面,更引得不少报馆记者蛰伏在外,以期博个噱头。
姚碧凝坐在后车厢里,窗边白色的帘布隔绝了外间的冗杂,她掀开一条缝隙,薄蕾丝手套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今天来的人真不少。”
陆笵顺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去,果然已经围得很热闹:“又是一场满城风雨的新闻了。”
“这对孟瑶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姚碧凝掩好车帘,一想到那些铅字报上即将渲染的事迹,不由有些担忧。
“那就只有让那些记者有别的报道可写。”陆笵正了正军帽,拉开车门。
看到陆笵挺拔的身影,等待已久的记者将镜头对准了这位戎姿英发的年轻将领。负责驾驶的士官迅速下车,向兴致勃勃的记者比了禁止的手势:“不许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