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不好,政事缠身,没有多来看看你们母女。”皇上挪动脚步絮絮地说着,虽说以他日常观察的判断来看这只是个借口,但毋庸置疑的是皇上起码有一两分真正愧疚的态度。
“没事,有儿臣悄悄为皇阿玛您送去思念就好了,您总会来的。”她仍粉面含春地笑着,目光透过皇上的太阳穴边稍稍停留在他的眉眼处,比她前世相对乾隆的任何一回都更明媚也更春意盎然。他内心夸了她半句如今大为进益了,但旋即又想到她这分明就不是假扮的,只不过让她由衷如此的人不是皇帝而已。
他下意识地垂下目光,原本就交叠着的双手互相攥紧,试图以此减轻几分浑身升腾起的燥热。
“万岁爷,您可知承炩为何如今盼着念着想见您么?”慈文悠然浅笑着,娓娓道来:“那是因为啊,她想向您报一样大喜。”
“什么大喜?”皇上迫不及待就问。
“太医前两日诊出嫔妾遇喜已经一月有余了,承炩要当长姐了,她自然欢欣雀跃呀。”慈文引着皇上坐在软榻上,一壁温柔地为他整理袖口,一壁笑眉笑眼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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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这是天大的喜事!”皇上开怀大笑起来,浑圆的肚子在镀金珐琅腰带的勾勒下颠簸了几下,差点从对襟马褂上下两颗盘扣的间隙里探出头来。偏偏那织金缎马褂还是乳白底子的,里头衬一件水龙吟色的无纹便服,活脱脱就是一颗外壳略微迸开的开心果。
只是迸得过窄,像是一颗坏果或是还未成熟,仍有很足的充腴余地,自己若能时常劝膳,那指不定还能使其开心果的形象更惟妙惟肖许多。他垂首侍立在一旁,憋笑憋得牙酸,为了不使人察觉,下巴缩得几乎要贴到脖颈上了。
嬿婉故意坐在了离进忠稍近些的那一侧,时不时就瞟他一眼,余光见他身子直打哆嗦,她还以为他觉着冷,连忙忍着对他的怜爱定睛一看,他居然是在笑!
什么事儿需要笑成这样,其实进忠面部的表情变化并没有大到会让目光所及者皆留意的程度,但架不住她实在太了解他的一颦一笑。此刻她万分笃定进忠忍笑忍得快要栽倒下去了,便带着百思不得其解的疑虑顺着他的视线一瞧。
皇阿玛正与额娘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有关孩子的话题,她既不必插嘴,也插不上嘴。但皇阿玛半眯着眼,以红扑扑的脸膛对着额娘说得近乎唾沫横飞的模样令她很是鄙夷,想来进忠对此感到非常可笑也不足为奇了。
不过,虽然暗地里觉着进忠笑得对,但谨慎起见她还是瞪了他一眼,希望他能明白此刻绝不能过于放肆。
“前两日太医就诊出喜脉了,为何不早些来向朕禀报?是想再多攒一阵子喜气?”皇上说到兴头上,抚了抚慈文的肚子,打趣着问了一句。
“嫔妾就是想再等一等,等到万岁爷想起主动来寻嫔妾热络了,嫔妾再叫您欢喜。都怪这丫头藏不住事儿,竟嬉笑着喜形于色了,叫嫔妾只得提前开口露了出来。”慈文眼观着他的神色,大胆地反其道而行,故意将那张如莲萼般的脸一扭,一双细嫩的白手捻着袖边儿轻轻一甩,“吃吃”地笑着又去用自己的前襟贴皇上的身子。
她皇阿玛果真受不住额娘这般的攻势,只见他涎瞪瞪的眼睛一亮,一手将额娘揽入怀里,侧首竟指着进忠笑骂道:“蠢奴才,平日里也不吱个声儿提醒朕来永寿宫瞧瞧魏佳常在!”
进忠做错了什么,这简直无妄之灾,她本能地顺着皇阿玛手指的方向大大方方地朝他看去,见他被自己方才那一瞪提醒得早已收敛了笑意,改换成了惯常低眉顺眼的奴才样儿。
还好自己鬼使神差瞪了这一眼,否则他见了皇阿玛手舞足蹈的丑态还不得笑到坍坐在地,如今她放心地乜视起了他。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下回奴才一定扮个大夜磨子?,吱吱叫着提醒万岁爷。”开心果竟还有脸扯上自己,堪称倒反天罡了。他见皇上的肚子一收,开心果仁儿彻底陷进了壳里,本是满心的忍俊不禁,结果还被其无端斥了一句,虽说是玩笑话但他也不免在心里喃喃地骂起来,面上还是堆着笑夸张地跪下去膝行到皇上脚边谄媚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