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盛世殇歌·血色勋章

凄厉悠长的汽笛声,像受伤海兽的哀鸣,撞在乌墨淬玄钢的城墙上,又反弹回来,在拥挤的人群上空久久回荡。不是哀乐,却比任何哀乐都更揪心。

三具覆盖着褪色炎龙旗的棺椁,被八名同样穿着破旧号衣、脸上带着新伤旧疤的港口力夫,用肩膀扛着,一步步挪上英魂台。棺木是最普通的铁杉木,没有雕花,没有金漆,边角甚至有些毛糙,在夕阳下泛着黯淡的光泽。覆盖其上的炎龙旗,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旗面上沾着洗不掉的暗褐色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海港特有的油泥。

“第一位,” 老文书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展开一张被海风揉得皱巴巴、边缘还沾着几点油污的纸,“史国立,金仙位业,儒家门庭。”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泣。蔡金莹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死死攥着身边一个半大少年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孩子的肉里。那是史国立的遗孀和幼子。少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岩石般的麻木。

“东莞港外,归墟海眼边缘,” 老文书念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里磨出来,“为阻‘赤潮’聚合体搭成血肉浮桥过江,史仙师……自爆金丹,引浩然正气入归墟煞脉,炸断孽桥根基……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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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存”两个字,轻飘飘落下,砸在死寂的人群里,却重逾千钧。棺椁里,只有他生前常穿的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一册翻烂了边的《论语》,还有半截被炸得焦黑变形的夫子笔。

“第二位,东方静海,‘镇海号’舰长。” 老文书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喉头的哽咽,“‘镇海号’于甬江口外三百里,遭赤潮核心‘千面聚合体’缠缚。该孽畜欲吞噬巨舰,化舰为骨,搭成跨海之梯……东方舰长……下令引爆舰体核心熔炉与潮音帆动力源……与孽畜……同沉。”

棺椁里,是一顶被高温熔得变形的舰长帽,一枚刻着“镇海”二字的舰桥钥匙,还有半块被烧融后又凝固的、形似女子侧脸的玉佩——那是他早逝道侣的遗物。

人群的抽泣声更大了。几个穿着破烂水师号衣的汉子,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们是“镇海号”最后的幸存者,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和未愈的晶化灼伤。

“第三位,李魁,东莞港北城戍卫营正。” 老文书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赤瘴瘴初临东莞港,李营正率本部三百二十一人,死守北城‘断龙闸’三日!为后方疏散老弱妇孺……争取最后时辰……所部……全员战殁。李营正……身被二十七创,晶毒入髓……力竭……倚闸而亡。”

第三具棺椁被抬上来时,一个角落里的老妇人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昏死过去。那是李魁的老娘。旁边的人慌忙搀扶,有人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沾着晶化尘屑的杂粮饼——那是李魁最后托人捎给老娘的“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