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忙音,每一声都拖得老长,仿佛要耗尽她仅存的力气。时间在寂静中凝固、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挂断时,那熟悉又遥远的声音终于刺破了漫长的等待,带着林海市特有的、微咸海风气息的乡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喂?谁啊?”
是妈妈!米萍喉咙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所有在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那被生父亲手焚毁的五十八封滚烫情书的幻影、那被丈夫潘六用卑劣模仿的笔迹写下的冰冷绝交信的毒刺、那被至亲至爱联手推入冰冷婚姻深渊几十年的绝望与屈辱——瞬间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妈…是我…萍儿…” 声音甫一出口,就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像寒风中一片即将碎裂的枯叶。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陈旧起毛的深灰色家居服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湿痕。
她紧紧攥着电话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连接着生命与真相的唯一绳索。
“妈…” 她再次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徐志超…我那死了五十年的亲爹…他没死!他…他亲口认了!当年田龙写给我的那五十八封信…一封不少…全是他…是他亲手烧成了灰啊!他一把火…烧光了我所有的念想…”
电话那头猛地一窒,死寂得可怕。米萍能想象母亲骤然瞪大的眼睛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她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母亲陡然变得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扯。
米萍狠狠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管,带来一阵锐痛,却也让她继续下去的力量更加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