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感官都被这足以摧毁他整个世界的真相剥夺了。他张着嘴,徒劳地开合了几下,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喉咙深处发出断续的、毫无意义的“呃…呃…”声,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旋转、崩塌、陷落。支撑了他三十年的算计、得意、掌控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齑粉,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名为“报应”的黑洞,在他脚下狰狞地张开巨口。
范蕾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看着潘六那彻底崩溃的躯壳,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
“下午,妈在一个地方给我打了电话。”她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她让我转告你几句话。”范蕾没有告诉潘六,婆婆现在在迎宾旅社临时下榻。
潘六那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终于聚焦在范蕾脸上,那里面依旧是一片死灰般的茫然,似乎还没从上一个毁灭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妈说,”范蕾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她跟你,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也不想再见你了。”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接下来的决定,“春节后,她会委托律师,正式跟你办理离婚手续。她希望你,”范蕾的目光扫过潘六那张失魂落魄的脸,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互相尊重,各自安好。”
“离婚…律师…”这几个字眼如同生锈的钝刀,在潘六麻木的神经上缓慢地切割,带来一阵迟滞而深沉的痛楚。他那死水般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绝望的波澜,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化作了无声的颤抖。
范蕾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支撑着摩托车的丈夫潘涛。潘涛也正看着她,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语的默契和坚定。范蕾深吸一口气,转向潘六,说出了最后的决定,这决定像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潘六仅存的、关于“家”的最后幻影:“爸,我们跟潘涛已经商量好了。”
潘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空洞的目光带上了新的恐惧,死死盯住儿媳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