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就坐,妙行这才开始动筷子。
菜已经热过一遍,红烧肉泛着油光,糖醋排骨的酱汁凝在盘边。
妙行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脸上的愁云还没散。
妙行是法号。
他本姓严,名什么,自己都快忘了。
小时候被送进盛安福寺,无相法师带着他诵经、做法、礼佛。他没出家,在庙里待了几年,就被接出去了。
混到这个位置,监视一个小兵都做不到。
在他眼里,上校是小兵,半步将军也是小兵,将军还是小兵。文斯文那种中将——更他妈是小兵。
可就是这些小兵,让他现在坐在这破楼里,吃着热过一遍的菜。
“老大,这口气咱们不能忍。”
说话的是朱富贵。
八字小胡子,肥头大耳,脸上泛着油光,笑起来腮帮子上的肉能挤出两道沟。
坐下的时候椅子吱呀响,站起来的时候还得扶着桌沿。
“别,求你了,富贵。”钱世通打断他,“方丈说了,不要动,不要动。现在已经惊动地方大员和镇抚司了,别把火烧到咸阳来。”
钱世通坐在朱富贵对面,瘦,尖脸,眼睛小,但转得快。
“方丈只说不能动他,没说不能动他女朋友吧?”朱富贵没理钱世通,夹了一块排骨,咬得嘎吱响。
“那个乎浑邪公主?”
妙行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她比米风更不能动。她擦破点皮都得成国际新闻。不好。”
朱富贵嘿嘿笑了两声,腮帮子上的肉直颤。
“不是。”
他把骨头吐出来,拿袖子抹了抹嘴。
“万年山脚下那个艾达女孩?”妙行皱眉,“也太危险。有专人盯着,别想了。”
“不行!大哥,不能再招惹他了!!!”
钱世通声音都变了调。
他不是看时局,他是去算卦了。
半仙告诉他,米风这人碰不得,有血光之灾。那卦象他看了三遍,越看越心慌。
朱富贵斜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有个姑娘,不是在巴郡主城上学吗?米风一直和她偷偷联系,这个才是正牌女朋友嘞。”
妙行眯起眼,筷子停在半空。
想起来了。
有个姓唐的女孩。
唐什么来着……忘了。
“抓起来。”朱富贵说,“办了。”
他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这事我吃点苦,下去办了,怎么样?”
钱世通翻了个白眼。
你这死肥猪,不就是想去嚯嚯人家女孩吗?
你以为你是谁?米风那人是会跟你讲法治的样子吗?他不把你细细切做不带一点肥肉的臊子都算他善良。你居然敢对他女朋友下手?
他看向妙行。
妙行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不是愤怒。不是犹豫。
是那种……玩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