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他喊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馆里炸开。
玛丽浑身一抖。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多克。
眼睛还肿着,但里面那层迷糊一层一层褪下去,像退潮一样,露出底下的东西。
多克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发黑。但那轮廓,那站姿,那歪着的肩膀——
玛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
多克上一次回家,是大概七年前。
那会儿,他们住在西雅图城郊的中产社区里。
房子不大,但有个院子。
老两口没事就在院子里晒太阳,种花,遛狗。多克有一个未婚妻,金发,笑起来牙齿很白。
玛丽虽然还没结婚,但也有苗头了,有个男友在海军陆战队,常给她写信。
多克不喜欢父亲给他安排的路——进军队,升职,往上爬——但那次休假,他过得很自在。
大半年,每天睡到自然醒,中午帮母亲做饭,下午帮父亲修篱笆,晚上跟姐姐喝酒。
后来征召令来了。
本以为和往常一样,执行个短期任务就回来。
但当初没人意识到,佩特和总统,打算对东方巨龙发动战争。
釜洲战场是片泥潭。
不大的半岛,整整五年都没打下来。
多克和几个好友在里头崭露头角,升得飞快。但他的家庭也开始出问题。
未婚妻无法忍受等待,毁了婚约。
将来的姐夫——玛丽那个男友——死在了东海。
海军陆战队,登陆某个岛屿的时候挨了一炮,什么都没剩下。
父母亲一夜白头。不是夸张,是真的白了。
母亲开始掉头发,父亲整夜整夜睡不着,两个人浑浑噩噩地度日。
姐姐开始酗酒。
再然后,多克被佩特陷害。他的部队全军覆没,本人被活捉。
花旗军方对外声称多克已死。
全家再次遭到沉重打击。
但他们不相信。
变卖家产,远渡重洋,到东瀛去打听消息。
母亲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父亲说,那小子命硬,死不了。
他们在东瀛待了两年。钱快花光了,什么都没打听到。
直到某天,一个东瀛人,在大阪府的酒吧里找到了玛丽。
那会儿玛丽正趴在吧台上,跟现在一模一样。
“能请我喝一杯吗?小姐?”
玛丽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小的东瀛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冲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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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她说,“我对你们这种瘦猴一样的东瀛人不感兴趣。如果你是寻乐子的,赶紧滚。”